今年4月，爱奇艺在“世界”大会上宣布推出“AI艺人库”，称已有超百位艺人签署入驻同意函，允许AIGC创作者遴选艺人形象进行创作。话音未落，张若昀、于和伟、李一桐、王楚然等艺人工作室火速辟谣，口径一致：“没签过任何AI相关授权。”但这件事之后，不少明星开始主动尝试AI形象授权：62岁的吴启华将自己20岁的肖像授权AI电影制作；93岁的游本昌用数字分身完成济公微短剧，此后又向养老类品牌开放数字肖像授权，用于拍摄AI广告短片；戚薇官宣个人AI数字分身“韩清夏”出演AI漫剧《末日盛夏》；息影22年的王祖贤宣布将年轻时的肖像独家授权给游戏《天下》……

为什么越来越多明星开始“卖脸”？梳理这半年的“卖脸史”，一条清晰的逻辑线浮现出来：从被动防御到主动授权，从维权声明到数字资产管理。四个月前，爱奇艺乌龙事件暴露的是行业混乱，平台想建库，艺人不知情，双方对“授权”的理解根本不同频；四个月后，“王祖贤们”的操作则完全不同：授权范围明确限定在特定IP、特定项目、特定期限。戚薇更是亲自担任《末日盛夏》制作人，用她的话说：“你授权出去的不是一张脸，而是你整个职业生涯积累的品牌和信誉。”这种转变的背后，是三重力量的共同推动。

首先，AI影视行业“减量提质”，需要明星加持，明星亦需要机会。一方面，2026年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.8万部，其中AI微短剧超过12.2万部，市场规模全年预计突破400亿元。作品爆发式增长的同时，内容与AI角色同质化严重，观众审美疲劳到达临界点，直接催生了红果短剧新规的落地；另一方面，明星工作机会普遍不及从前多，“AI形象授权”程序正当化后，“卖脸”成为一种对市场需求的有效回应。明星无需出镜、参与制作，合作成本几乎为零，收益却相当可观，对息影、高龄、工作不饱和的演员而言，无异于一笔从天而降的生意。

其次，AI演技正在追平甚至超越某些“面瘫式”表演。这话听着刺耳，但细想并不夸张。AI表演目前固然无法完全还原人类微表情中的细腻层次，但相比多年不演戏或演技原地踏步的明星的生涩演技，AI呈现的效果未必逊色。更关键的是，AI可以将艺人形象定格在“最好的年纪”，真人演不了的角色、回不去的状态，AI能驾驭。吴启华用20岁的自己重新当回男主角，光看测试片段时，已激动落泪。

最后，明星脸为AI影视提供了辨识度，也倒逼作品提升品质。近日，红果短剧发布《关于规范AI剧角色创作的公告》，核心要求包括：确保不同剧集、不同角色不使用高度相似的面部形象；同一部剧内各个角色必须具备清晰的形象区分度；未经授权不得使用他人作品中的独创性角色、造型等设计。公告一出，AI短剧“一套脸谱演百部剧”的野蛮生长时代宣告终结。当配角不能再共用一张脸，主角的脸就必须足够有辨识度，一张家喻户晓的明星脸便是不二之选。明星AI形象授权不仅解决了“脸谱化”问题，还天然自带话题关注度，倒逼制作团队不敢粗制滥造。

然而，当一张明星脸被授权出去之后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近日，戚薇的《末日盛夏》因“裙下仰拍”镜头陷入擦边争议，暴露出AI创作中内容把控的新难题：艺人“卖脸”之后，镜头语言、审美尺度谁来把关？这也说明，行业规范化刚走出几步，离真正完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8月中旬，王祖贤在广州首度公开回应AI形象授权争议：“新的世界必须要有新的东西，我们是在用AI，不是被AI用。”

明星“卖脸”行动，是一次行业从无序走向有序的入场仪式。但入场之后，规则怎么写、边界在哪里、品牌如何守护，这张入场券的价值，才刚刚开始兑现。

文|记者 龚卫锋

图|资料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