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郑主管,你这就不讲理了吧?我卖我自己的房子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郭振宇的声音不大,但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
郑海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,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,他脸色铁青,指着郭振宇的鼻子吼:“郭振宇你什么意思?你把我妹的房卖了,你还有理了是吧?”

郭振宇愣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你没事吧?那是我自己的房,房产证上写的是我郭振宇的名字,跟你妹妹郑海燕有一毛钱关系?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苏晚晴端着咖啡杯站在门口,杯子差点掉地上。
刘大壮本来趴在工位上装睡,这会儿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。
郑海峰的脸从铁青变成猪肝色,嘴唇哆嗦了半天,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这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。
三年前郭振宇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,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。
那时候他刚从外地回来,手里攥着父母留下的全部积蓄,加上自己这些年打工攒的钱,满打满算也就够在城里付个首付。
他跑了半个城,最后看中了城东那套大平层。
一百六十平,南北通透,采光好,小区环境也不错,关键是价格合适。
郭振宇当时就想,这辈子能住上这样的房子,也算对得起父母在天之灵了。
他记得很清楚,签合同那天是个大晴天。
中介小哥笑着说:“郭先生,你这运气真好,这房子挂了三个月都没卖出去,偏偏让你赶上了。”
郭振宇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。
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“儿子,人这一辈子,能有个自己的窝,比啥都强。”
那天他交了首付,办了贷款,拿到钥匙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,从客厅走到卧室,又从卧室走到阳台,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。
最后他蹲在阳台上,抽了根烟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他给母亲上了柱香,心里默默说:“妈,儿子有家了。”
那套房子,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底气。
后来他进了现在这家公司,做程序员。
公司叫云图科技,做软件开发的,规模不大不小,几十号人。
郑海峰是部门主管,比他大四岁,平时说话总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。
郭振宇刚来的时候,郑海峰就没少给他穿小鞋。
什么脏活累活都往他头上推,加班加点更是家常便饭。
郭振宇性格闷,不爱跟人争辩,想着多干点活也没什么,反正年轻人嘛,累点就累点。
但有一回,公司团建喝酒,郑海峰喝多了,搂着郭振宇的肩膀说:“小郭啊,你知不知道,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闷了,像个闷葫芦一样,一点意思都没有。”
郭振宇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
郑海峰又说:“你看我妹妹海燕,那才叫会来事,走到哪儿都吃得开。”
那时候郭振宇还不知道,郑海峰嘴里那个“会来事”的妹妹,后来会跟他扯上关系。
郑海燕这个人,郭振宇见过两面。
第一次是在公司年会上,郑海燕穿得花枝招展的,踩着高跟鞋在会场里走来走去,见人就笑,笑得那叫一个甜。
郭振宇当时就觉得,这姑娘看着挺热情的,就是有点太热情了。
第二次是在公司楼下,郑海燕来找郑海峰拿钥匙,正好碰见郭振宇下班。
郑海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笑着说:“你就是我哥说的那个闷葫芦啊?”
郭振宇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郑海燕又笑了笑,说:“听说你在城东买了套大平层?可以啊,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钱人。”
郭振宇愣了一下,他从来没跟公司里的人提过自己买房的事。
郑海燕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,摆摆手说:“我哥说的呗,他说你平时省吃俭用的,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大平层,厉害厉害。”
郭振宇当时没多想,只当是郑海峰随口提了一嘴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郑海燕从那天起,就把那套房子当成了自己的“囊中之物”。
这事说起来也荒唐。
郑海燕这人,好吃懒做,眼高手低,在城里混了好几年,也没混出个名堂来。
她租的房子又破又小,每个月房租都要靠郑海峰接济。
有一回她跟朋友喝酒,喝多了吹牛,说:“你们等着瞧,我哥说了,过不了多久我就能住上大房子了,城东那套大平层,早晚是我的。”
朋友问她:“你哥给你买的?”
郑海燕醉醺醺地摆摆手:“不用我哥买,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的,只不过暂时让别人住着罢了。”
这话传到后来,就变成了“郑海燕在城东有套大平层”。
郑海峰也不澄清,反而觉得妹妹有面子,逢人就暗示:“我们家海燕啊,在城东有套房,大平层,一百六十平呢。”
公司里的人都信以为真,毕竟郑海峰平时就爱吹牛,大家也习惯了。
只有郭振宇不知道,自己那套房子,在别人嘴里已经成了郑海燕的。
他每天照常上班下班,偶尔加班到深夜,回到家里倒头就睡。
那套房子对他来说,就是累了能歇脚的地方,仅此而已。
直到上个月,公司宣布要调整业务方向,郭振宇所在的部门要被合并到另一个部门去。
新部门在城西,离家远不说,听说那边的工作强度也大。
郭振宇想了想,决定把城东那套房子卖了,在城西重新买一套,省得每天来回跑。
他把房子挂到了中介那儿,不到一个星期就有人看中了。
价格谈得差不多,就等着办手续了。
郭振宇本来没打算声张,但中介那边需要他提供一些材料,他就请了半天假去处理。
结果好巧不巧,他在公司楼下碰见了郑海峰。
郑海峰问他:“小郭,大中午的怎么还往外跑?”
郭振宇随口说了一句:“去办点事,房子那边有点手续要处理。”
郑海峰愣了一下:“房子?什么房子?”
郭振宇也没多想,说:“城东那套,我打算卖了,换到城西去,上班近点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没注意到郑海峰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第二天一上班,郑海峰就把他堵在了工位上。
“郭振宇,你昨天说的那事,是真的?”
郭振宇一头雾水:“什么事?”
“卖房子的事!”郑海峰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真要把城东那套大平层卖了?”
郭振宇点点头:“对啊,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。”
郑海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半天没说话。
郭振宇觉得奇怪,但也没多问,转身就去干活了。
他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,没想到今天早上,郑海峰在例会上突然发难。
当时郭振宇正在汇报工作进度,郑海峰突然一拍桌子,站起来指着他吼:“郭振宇你什么意思?你把我妹的房卖了,你还有理了是吧?”
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。
郭振宇也愣住了。
他第一反应是郑海峰是不是吃错药了。
但等他反应过来,心里那股火就上来了。
“郑主管,你这话说得没道理。那房子是我自己买的,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,跟你妹妹有什么关系?”
郑海峰梗着脖子:“怎么没关系?那房子是海燕的!她都跟我说了,那房子是她的!”
郭振宇简直要被气笑了:“她说是她的就是她的?她出过一分钱吗?”
郑海峰被噎了一下,但很快又强硬起来:“我不管!反正那房子你不能卖!海燕都跟朋友说好了,过段时间就搬过去住,你现在把房子卖了,让她住哪儿?”
办公室里一片哗然。
刘大壮第一个开口:“老郑,你这就不对了吧?人家小郭自己的房子,想卖就卖,怎么还扯上你妹妹了?”
苏晚晴也站了出来:“就是啊郑主管,那房子是郭振宇的,跟他妹妹有什么关系?”
郑海峰脸色涨红,指着苏晚晴说:“你懂什么?这里面的事你不清楚!”
郭振宇深吸一口气,看着郑海峰:“郑主管,我不管你妹妹跟别人说了什么,那都是她自己的事。房子是我的,我想卖就卖,谁也拦不住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
郑海峰在后面喊:“郭振宇!你今天要是敢把房子卖了,我跟你没完!”
郭振宇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郑主管,你要是觉得那房子是你妹妹的,你可以去告我,去查房产证。但你要是没证据,就别在这儿胡搅蛮缠。”
他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身后传来郑海峰气急败坏的骂声,还有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。
郭振宇走到楼梯间,点了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。
他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:“儿子,做人要本分,但也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。”
他本来不想跟郑海峰闹僵的,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公司共事。
但今天这事,郑海峰做得太过分了。
那房子是他父母用命换来的,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根。
谁想动他的根,他就跟谁拼命。
烟抽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是中介打来的。
“郭先生,买家那边已经准备好了,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合同?”
郭振宇掐灭烟头:“下午吧,我下午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楼梯间里,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今天的天气不错,阳光很好,照在楼下的马路上,明晃晃的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签购房合同那天,也是这样的好天气。
那时候他以为,只要有了房子,生活就会好起来。
现在看来,房子有了,麻烦也跟着来了。
但他不怕。
他郭振宇这辈子,什么苦没吃过,什么难没受过。
一个郑海峰,还吓不住他。
下午两点,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。
郭振宇骑着电动车赶到中介公司门口,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果然,走近了才看清,郑海燕正叉着腰站在中介门口,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我告诉你们,那房子是我的!谁也别想动!”
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,头发染成夸张的黄色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冲着中介的工作人员挥舞。
“你们要是敢帮他把房子卖了,我跟你们没完!”
中介的小伙子被她堵在门口,一脸为难:“这位女士,您冷静一下,那房子的产权人明明是郭先生……”
“什么郭先生!”郑海燕打断他,“那房子是我出钱买的,他就是个给我看房的,你们都被他骗了!”
郭振宇站在人群外面,听着这话,气得手都在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挤开人群走了进去。
“郑海燕,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?”
郑海燕一看见他,眼睛顿时亮了,嗓门又拔高了几分:“哎哟,正主来了!大家快看看,就是这个人,骗了我的房子还想卖!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。
郭振宇的脸沉得像要滴水:“郑海燕,你说话要负责任。那房子是我自己买的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郑海燕冷笑一声,举起手里那张纸,“你看看这个,这是你当年写的欠条!你买房的时候跟我借了钱,说好了房子先写你的名字,等你还完钱再过户给我!现在你想把房子卖了跑路?门都没有!”
郭振宇愣住了。
他接过那张纸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,大意是“今借到郑海燕人民币三十万元整,用于购房,待还清欠款后办理过户手续”,落款处竟然写着他的名字。
他脑子嗡的一声,差点没站稳。
“这他妈是谁写的?”他声音都变了,“我什么时候跟你借过钱?”
郑海燕双手抱胸,得意洋洋地说:“怎么,想赖账?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你还想抵赖?”
“这字不是我写的!”郭振宇气得脸通红,“我压根就没跟你借过钱!”
“你说不是你写的就不是你写的?”郑海燕撇撇嘴,“那咱们就去做鉴定,看看到底是不是你的笔迹!”
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说:“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,没想到是个骗子。”
也有人说:“这年头什么人都有,欠钱不还还倒打一耙。”
郭振宇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。
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那张欠条是假的,他百分之百确定。
但他没有证据。
就在这时,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。
苏晚晴从车上跳下来,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:“郭振宇,怎么回事?”
郭振宇看见她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晚晴,她……她诬陷我,说我欠她钱……”
苏晚晴看了一眼郑海燕手里的那张纸,又看了看郭振宇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郑海燕,你搞什么名堂?郭振宇什么时候跟你借过钱?”
郑海燕翻了个白眼:“你谁啊?关你什么事?”
“我是他同事,也是他朋友。”苏晚晴站在郭振宇身边,毫不示弱,“你说他欠你钱,证据呢?就凭这张破纸?”
“这可不是破纸,”郑海燕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,“这是欠条,上面有他的签名!”
苏晚晴伸手:“给我看看。”
郑海燕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纸递了过去。
苏晚晴接过来仔细看了看,突然笑了。
“郑海燕,你糊弄谁呢?”她把纸举起来,指着落款处说,“你连他的名字都写错了,他叫郭振宇,你写的这是‘郭振宇’?你仔细看看,这个‘宇’字,是你自己编的吧?”
郭振宇凑过去一看,果然,落款处的名字写的是“郭振宇”,但那个“宇”字的宝盖头写成了秃宝盖,看起来特别别扭。
郑海燕的脸色变了:“那……那是我写的时候手抖了!”
“手抖?”苏晚晴冷笑,“手抖能把宝盖头抖没了?你糊弄鬼呢?”
围观的人群开始有人笑出声。
郑海燕急了,一把抢回那张纸:“反正我不管,那房子就是我的!你们今天谁也别想卖!”
她说着,竟然一屁股坐在中介门口的地上,开始撒泼打滚。
“哎呀我的房子啊!我辛辛苦苦攒的钱啊!就这么被人骗走了啊!我不活了!”
她哭得声嘶力竭,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,看得围观的人面面相觑。
郭振宇站在那儿,只觉得又气又好笑。
他活了二十八年,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。
中介的小伙子为难地看着他:“郭先生,您看这……要不您先回去,等事情解决了再来?”
郭振宇还没说话,苏晚晴先开口了:“不行!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!她这么闹,以后谁还敢跟你们中介打交道?”
中介小伙子一脸为难:“可是她这么堵着门,我们也没法正常办公啊……”
郭振宇沉默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,拨了个电话。
“喂,是城东派出所吗?我这边有人闹事,堵在中介门口不让我办手续,你们能派人过来处理一下吗?”
郑海燕一听“派出所”三个字,哭声顿时小了一半。
她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郭振宇的鼻子骂:“你还有脸报警?你欠钱不还,你还有理了?”
郭振宇看着她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郑海燕,你说我欠你钱,那你告诉我,我是什么时候跟你借的?在哪借的?借钱的时候还有谁在场?你拿得出转账记录吗?”
郑海燕被他问得哑口无言,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,我哪记得那么清楚!”
“好几年前?”郭振宇冷笑,“我买那套房子是三年前的事,你说我跟你借钱,那你倒是说说,你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,哪来的三十万借给我?”
这话一出,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。
“连房租都交不起,还能借别人三十万?”
“这不是明摆着讹人吗?”
“啧啧啧,现在的人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郑海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。
车门打开,郑海峰从车上走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郭振宇,你什么意思?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,非要闹到报警?”
郭振宇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郑主管,你妹妹拿着张假欠条来讹我,你说我该不该报警?”
郑海峰的脸色变了变,但还是强撑着说:“什么假欠条?海燕说那房子是她的,那肯定有她的道理!”
“有什么道理?”郭振宇反问,“那房子是我三年前买的,首付是我爸妈留下的积蓄,贷款是我自己还的,跟她郑海燕有一分钱关系?”
郑海峰被噎住了,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晚晴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郑主管,你要是觉得那房子是你妹妹的,那咱们就去查房产证,看看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。白纸黑字,总不会错吧?”
郑海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当然知道那房子是郭振宇的。
他妹妹郑海燕是什么德行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但他没想到,郭振宇会这么硬气,一点面子都不给。
他原本想着,郭振宇性格闷,好欺负,吓唬两句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。
没想到今天这一闹,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认出了郑海峰,开始指指点点。
“这不是云图科技的郑主管吗?怎么在这儿跟人抢房子?”
“听说那房子是他妹妹的,他妹妹说是自己买的,结果人家房主都报警了。”
“啧啧啧,这家人可真够不要脸的。”
郑海峰听着这些话,脸上挂不住了。
他瞪了郑海燕一眼,压低声音说:“行了,别闹了,先跟我回去!”
郑海燕不依:“哥!那房子……”
“我说回去!”郑海峰吼了一声,拽着郑海燕的胳膊就往车边走。
郑海燕被他拽得踉踉跄跄,嘴里还在喊:“那房子是我的!你们等着!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!”
郭振宇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兄妹俩上了车,扬长而去。
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。
中介小伙子松了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郭先生,您看这……”
郭振宇摆摆手:“今天先不办了,改天再说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电动车边走。
苏晚晴跟上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没事吧?”
郭振宇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“那个郑海燕,可真够不要脸的。”苏晚晴愤愤地说,“连假欠条都造出来了,她怎么不去写小说?”
郭振宇苦笑了一下:“她要是写小说,估计能火。”
苏晚晴被他逗笑了: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有心思开玩笑。”
郭振宇没说话,骑上电动车,发动了车子。
苏晚晴站在路边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喊了一声:“郭振宇!”
他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“你那个房子,打算怎么办?”苏晚晴问,“郑海燕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郭振宇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房子是我的,我想卖就卖。她要是再来闹,我就再报警。大不了,跟她耗到底。”
他说完,拧了拧油门,电动车嗡嗡地开走了。
苏晚晴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认识郭振宇两年了,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老实,本分,不爱惹事。
但今天这事,郑家兄妹做得太过分了。
她想了想,掏出手机,给郭振宇发了条消息:“有事随时找我,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消息发出去,她等了一会儿,没有回复。
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叹了口气,也走了。
郭振宇骑着电动车,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。
他不知道该去哪儿。
回家?那套房子现在看着就烦。
回公司?他不想看见郑海峰那张脸。
最后他把车停在河边,坐在河堤上,点了根烟。
河水哗哗地流着,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金黄。
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“儿子,人这一辈子,会遇到很多烂人烂事。你躲不开,也避不掉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挺直腰杆,别让他们把你打倒。”
他抽完那根烟,把烟头掐灭,扔进垃圾桶里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,给中介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上午,我去签合同。”
发完消息,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骑上电动车,往家的方向开去。
不管郑海燕还想闹什么幺蛾子,这房子,他卖定了。
他郭振宇这辈子,还没怕过谁。
第二天早上,郭振宇七点就起了。
他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的衬衫,对着镜子照了照,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利落。
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。
不管郑海燕怎么闹,这房子必须卖。
他下楼的时候,碰见了楼下的王秀芬大妈。
王秀芬五十来岁,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卖部,人热心,嘴也碎,跟谁都能聊上两句。
“小郭,这么早出门啊?”王秀芬手里拎着一袋包子,热气腾腾的。
郭振宇点点头:“王姨,今天有点事,去中介那边办手续。”
王秀芬“哦”了一声,忽然压低声音:“昨天那事儿,我听说了。那个姓郑的丫头,又来找你麻烦了?”
郭振宇愣了一下:“王姨,您怎么知道的?”
“嗨,这小区里有什么事儿能瞒过我?”王秀芬撇撇嘴,“昨天下午,那丫头带着人在中介门口闹了一通,我正好路过,全看见了。”
她说着,拍了拍郭振宇的肩膀:“小郭,你别怕,那房子是你的,谁也抢不走。你王姨我虽然没什么本事,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郭振宇心里一暖,笑了笑:“谢谢王姨。”
“谢什么,”王秀芬摆摆手,“快去忙你的吧,办完事回来,上我那儿坐坐,我给你煮碗面。”
郭振宇应了一声,骑上电动车走了。
到了中介门口,他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堵在那儿。
郑海燕果然又来了。
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,身后还跟着三四个男男女女,一个个叼着烟,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郭振宇皱了皱眉,把车停好,走了过去。
郑海燕一看见他,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:“就是他!就是他骗了我的房子!”
她身后那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,一个个横眉竖眼的。
“小子,你胆子不小啊,连我们燕姐的房子都敢动?”
“识相的赶紧把房子还回来,不然有你好看的!”
郭振宇站在那儿,看着眼前这几个人,心里虽然有些发怵,但面上一点没露怯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光天化日的,还想打人不成?”
为首的那个黄毛小子冷笑一声:“打你?打你脏了我的手。我们今天是来跟你讲道理的。”
“讲道理?”郭振宇笑了,“你们这架势,可不像是来讲道理的。”
黄毛被他噎了一下,正要发作,郑海燕却拦住了他。
“行了行了,别跟他废话。”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,“郭振宇,你昨天说我的欠条是假的,行,那今天咱们就来个当面对质。我找了几个证人,他们都能证明,当年你买房的时候,确实跟我借过钱!”
郭振宇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郑海燕会来这一手。
“证人?什么证人?”
郑海燕得意地笑了笑,冲身后招了招手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,看着像个混社会的。
“这位是赵哥,当年我借钱给你的时候,他就在场。”郑海燕指着那人说,“赵哥,你跟大家说说,当年是怎么回事?”
那个叫赵哥的人清了清嗓子,装模作样地说:“没错,我记得清清楚楚,三年前,郭振宇跟海燕借了三十万买房,当时说好了,等他还完钱就把房子过户给海燕。这事儿,我当时亲眼看见的。”
郭振宇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胡说!我压根就不认识你!”
赵哥摊了摊手:“你不认识我,可我认识你啊。当年你跟海燕借钱的时候,我可就在旁边坐着呢。”
“就是就是,”郑海燕接过话头,“赵哥跟我认识多少年了,他还能骗我不成?”
围观的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。
“看来这事儿是真的啊,人家连证人都找来了。”
“啧啧啧,这小伙子看着挺老实的,没想到也是个骗子。”
郭振宇站在那儿,只觉得百口莫辩。
他知道郑海燕在撒谎,那个赵哥也在撒谎。
但他拿不出证据。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
“谁说郭振宇欠她钱了?我怎么不知道?”
众人回头一看,只见王秀芬大妈拎着一袋东西,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郭振宇愣住了:“王姨,您怎么来了?”
王秀芬喘了几口气,摆摆手:“我寻思着你今天办手续,怕你被人欺负,就跟过来看看。没想到,还真让我赶上了。”
她说着,走到郑海燕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:“你就是那个说小郭欠你钱的姑娘?”
郑海燕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,但还是强撑着说:“是又怎么样?他本来就欠我钱!”
“欠你钱?”王秀芬冷笑一声,“那我问你,你说他三年前跟你借了三十万,那你倒是说说,他借钱的时候,是现金还是转账?”
郑海燕愣了一下:“那……那当然是现金了!”
“现金?”王秀芬追问,“三十万现金,那得装多大一个包?你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,哪来那么多现金?”
郑海燕被问住了,支支吾吾地说:“那……那是我攒了好多年的!”
“攒了好多年?”王秀芬笑了,“你今年多大?二十七?你十八岁就开始攒钱?一年攒三万?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你租的房子在哪儿?你平时吃什么喝什么?”
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郑海燕哑口无言,脸涨得通红。
围观的人群开始有人笑出声。
郑海燕急了,指着王秀芬说:“你谁啊你?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是谁?”王秀芬挺了挺胸,“我是郭振宇的邻居,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。他是什么人,我比谁都清楚。他爹妈走得早,一个人在外面打拼,省吃俭用才买了那套房子。你说他欠你钱?你拿出证据来!”
郑海燕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转头看向那个赵哥。
赵哥也有些慌了,眼神躲闪,不敢跟人对视。
王秀芬看了一眼赵哥,冷笑一声:“这位大哥,你说你亲眼看见小郭借钱,那你倒是说说,当年借钱的时候,是在哪儿借的?白天还是晚上?当时除了你们仨,还有没有别人?”
赵哥被她问得额头冒汗,支支吾吾地说:“那……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,我哪记得那么清楚……”
“记不清楚?”王秀芬步步紧逼,“那你刚才怎么说得那么肯定?一会儿说亲眼看见,一会儿又说记不清楚,你到底是看见还是没看见?”
赵哥被她问得哑口无言,低着头不敢吭声。
围观的人群开始起哄。
“这证人怎么看着也不靠谱啊?”
“该不会是花钱请来的托儿吧?”
“我看这事儿有蹊跷。”
郑海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她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王秀芬来。
她咬了咬牙,正要继续撒泼,王秀芬却从手里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来。
“你们不是要证据吗?我这儿有!”
众人定睛一看,她手里拿着的,是一本房产证。
王秀芬把房产证举起来,翻开,指着上面的名字说:“大家看清楚,这本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?郭振宇!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!这房子就是郭振宇的,跟这个姓郑的丫头没有半毛钱关系!”
郑海燕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那本房产证,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她脸上。
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。
“原来是假的啊?这姑娘可真够不要脸的!”
“连房产证都拿出来了,这下没话说了吧?”
“啧啧啧,为了套房子,连脸都不要了。”
郑海燕站在那儿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。
郑海峰从车上走下来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,又看了一眼郑海燕,声音冷得像冰:“海燕,你跟我回去。”
郑海燕看见他,像是看见了救星:“哥!他们欺负我!”
“够了!”郑海峰吼了一声,“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?”
郑海燕被他吼得一愣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郑海峰没理她,走到郭振宇面前,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郭振宇,这事儿是海燕不对,我替她跟你道个歉。房子是你的,你想卖就卖,我们不会再插手了。”
他说完,拽着郑海燕的胳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郑海燕被他拽得踉踉跄跄,还在回头喊:“哥!那房子……”
“闭嘴!”郑海峰吼了一声,把她塞进车里,砰的一声关上车门。
车子扬长而去,留下一地鸡毛。
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。
中介小伙子松了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郭先生,您看……咱们现在办手续?”
郭振宇点点头:“办。”
他走进中介办公室,坐在椅子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王秀芬跟了进来,把房产证递给他:“小郭,这东西你收好,以后别再让人钻了空子。”
郭振宇接过房产证,眼眶有些发酸:“王姨,今天多亏了您……”
“嗨,说这些干啥。”王秀芬摆摆手,“你爹妈走得早,一个人不容易。你王姨我虽然没什么本事,但谁要是敢欺负你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郭振宇低下头,没说话。
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“儿子,这世上还是好人多。你只要行得正坐得直,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冲王秀芬笑了笑:“王姨,等我办完手续,请您吃饭。”
王秀芬乐了:“行,那我可等着了。不过说好了,得请我吃顿好的,别拿碗面糊弄我。”
郭振宇笑了:“成,您想吃啥都行。”
手续办得很顺利。
买家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看着挺面善,也没多问什么。
签完合同,交了钥匙,郭振宇站在中介门口,看着那本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房产证,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。
那套房子,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。
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那套房子的情景。
空荡荡的客厅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明晃晃的。
他蹲在阳台上,抽了根烟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他对母亲说:“妈,儿子有家了。”
现在,家没了。
但他不后悔。
他卖了房子,换了一笔钱,准备在城西重新买一套。
虽然面积小点,但离公司近,上班方便。
他相信,日子会越过越好的。
他骑上电动车,往公司的方向开去。
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,他忽然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是郑海峰。
他坐在车里,看着郭振宇,眼神复杂。
郭振宇没理他,拧了拧油门,电动车嗡嗡地开走了。
他不想再跟郑海峰有什么交集。
那件事,到此为止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郑海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电话。
“喂,是我。那小子把房子卖了,钱到手了。你那边准备一下,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放心吧,我早就准备好了。他郭振宇,蹦跶不了几天了。”
郑海峰挂了电话,冷笑一声,发动车子,消失在车流中。
郭振宇骑着电动车,迎着风,往公司开去。
他不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前方等着他。
郭振宇回到公司的时候,已经快中午了。
他刚走进办公区,就感觉气氛不对劲。
平时热闹的办公室,今天安静得诡异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假装在忙手里的活儿,但眼神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。
郭振宇皱了皱眉,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。
他刚打开电脑,刘大壮就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小郭,你听说了吗?”
“听说什么?”
“郑海峰在群里说你骗了他妹妹的钱买房,还说你是个骗子。”刘大壮说着,掏出手机给他看,“你看,这消息都传开了。”
郭振宇接过手机一看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公司群里,郑海峰发了一大段话,大意是说郭振宇人品有问题,骗了他妹妹郑海燕的钱买了房子,现在还想把房子卖了跑路。他还在末尾加了一句:“大家以后跟郭振宇打交道,都留个心眼。”
下面已经有不少人回复了。
有人发了个惊讶的表情,有人问“真的假的”,还有人直接说“没想到他是这种人”。
郭振宇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他没想到,郑海峰会来这么一手。
明面上道歉,背地里捅刀子。
刘大壮看他脸色不对,赶紧说:“小郭,你别往心里去,大家都知道郑海峰是什么人,他那张嘴,没一句实话。”
郭振宇没说话,把手机还给刘大壮,继续盯着电脑屏幕。
苏晚晴端着水杯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:“郭振宇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郭振宇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别听郑海峰瞎说,”苏晚晴压低声音,“他那个人,就是见不得别人好。你放心,我已经在群里帮你说话了,我说那房子是你自己买的,跟郑海燕没关系。”
郭振宇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:“你帮我说话了?”
“那当然,”苏晚晴理所当然地说,“咱们是朋友,我不帮你谁帮你?”
郭振宇心里一暖,但嘴上还是说:“你不用掺和进来,免得郑海峰连你一起针对。”
“我怕他?”苏晚晴哼了一声,“他郑海峰算什么东西,不就是个部门主管吗?还能把我开了不成?”
郭振宇没接话,但心里确实好受了一些。
下午的时候,郑海峰回来了。
他走进办公区,看都没看郭振宇一眼,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过了一会儿,他出来,走到郭振宇工位前,敲了敲桌子:“郭振宇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郭振宇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事?”
“工作上的事。”郑海峰说完,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郭振宇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,跟了过去。
办公室里,郑海峰坐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郭振宇,坐。”
郭振宇没坐,站在办公桌前:“有什么事,你说吧。”
郑海峰笑了笑: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跟你聊聊。听说你把房子卖了?卖了不少钱吧?”
郭振宇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
郑海峰继续说:“我妹妹那事,是我做得不对,我跟你道歉。不过话说回来,你一个外地人,在城里无亲无故的,手里攥着那么多钱,也不安全。要不这样,你把钱交给我,我帮你保管,以后你买房的时候,我再还给你。”
郭振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盯着郑海峰,一字一句地说:“郑主管,你是认真的?”
“当然是认真的,”郑海峰一脸诚恳,“我是为你好。你想啊,你一个人在这边,万一出点什么事,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。钱放我这儿,我帮你看着,多安全。”
郭振宇冷笑一声:“郑主管,你把我当傻子?”
郑海峰的脸色变了变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,你心里清楚。”郭振宇说完,转身就走。
“郭振宇!”郑海峰在后面喊,“你别不识好歹!”
郭振宇没理他,摔门而出。
他回到工位上,越想越气。
郑海峰这是明摆着要讹他的钱。
先是妹妹来闹,说房子是她的。
现在房子卖不成了,又打上卖房款的主意。
这一家子,真是贪得无厌。
他正想着,手机忽然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喂,是郭振宇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沙哑。
“我是,你哪位?”
“我是你父亲的老朋友,”那人说,“我姓周,你父亲生前跟我提过你。我这儿有你父母留下的一些东西,想当面交给你。”
郭振宇愣住了:“我父母留下的东西?”
“对,”那人说,“你父亲当年托我保管的,说等你长大了再交给你。这些年我一直没找到你,今天才打听到你的消息。”
郭振宇的心跳忽然加快:“什么东西?”
“电话里说不清楚,”那人说,“你明天有空吗?咱们见一面。”
郭振宇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好,明天下午,在城东那个老茶馆见。”
“行,”那人说,“明天下午三点,不见不散。”
挂了电话,郭振宇坐在椅子上,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父母留下的东西?
他父母去世的时候,他才刚上大学。
那时候家里穷,什么都没留下。
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,说他父母有东西留给他?
他觉得有些蹊跷,但又忍不住好奇。
万一,真的是父母留下的什么呢?
他决定去看看。
第二天下午,他提前到了那家老茶馆。
茶馆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,门脸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要了杯茶,等着那个姓周的人。
三点整,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头发花白,脸上满是皱纹,但眼神很亮。
他走到郭振宇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是郭振宇?”
郭振宇点点头:“您是周叔?”
那人笑了笑,在他对面坐下:“你跟你爸年轻的时候,长得真像。”
郭振宇心里一动:“您认识我父亲?”
“何止认识,”周叔叹了口气,“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。你爸当年走的时候,我还去送了他一程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,推到郭振宇面前。
“这是你爸当年托我保管的,说等你长大了,再交给你。”
郭振宇看着那个布包,手有些发抖。
他伸手接过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,和一个存折。
他先拿起那封信,展开。
信纸已经泛黄,但字迹还很清晰。
是他父亲的笔迹。
“振宇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爸已经不在了。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,没能给你留下什么家业。但爸攒了一笔钱,存在这张存折里。不多,也就二十万,是爸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你拿着这笔钱,好好过日子。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看着你成家立业。但你记住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都要挺直腰杆做人。咱老郭家的孩子,不偷不抢,不欠别人的,也不让别人欺负。”
郭振宇读完信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他攥着那张存折,手抖得厉害。
周叔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你爸当年跟我说,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他怕自己走了以后,你一个人在外面受欺负。所以他攒了这笔钱,让我等你长大了再交给你。”
郭振宇抹了一把眼泪,声音沙哑:“周叔,这钱……我爸妈当年是怎么攒下来的?”
“你爸在工地上干活,一天能挣八十块。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每个月就留两百块钱生活费,剩下的全存起来。”周叔说着,眼眶也有些发红,“你妈也是,在厂里上班,加班加点地干,就为了多攒点钱。他们俩这辈子,就盼着你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郭振宇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。
他想起父亲那双粗糙的手,想起母亲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。
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,就为了给他攒下这笔钱。
而他呢?
他买了房子,却差点被人抢走。
他卖了房子,却差点被人骗走卖房款。
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。
周叔看他哭得伤心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孩子,别哭了。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你呢,他们希望你过得好,不希望看到你哭。”
郭振宇深吸一口气,把信和存折收好,擦了擦眼泪:“周叔,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,”周叔摆摆手,“我跟你爸是几十年的交情了,这是他托付我的事,我肯定得办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对了,我听说了你的事。那个姓郑的,还有他妹妹,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你以后离他们远点,别让他们再欺负你。”
郭振宇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,周叔。”
周叔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东西送到了,我也该走了。你好好过日子,有什么困难,就来找我。你爸的朋友,就是你的长辈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郭振宇坐在茶馆里,看着窗外,久久没有动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存折,心里百感交集。
父母留给他的,不仅仅是这二十万块钱。
更是他们对他的一片心。
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“儿子,做人要堂堂正正,不欠别人的,也不让别人欺负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存折收好,站起来,走出了茶馆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浑身都是力气。
他骑上电动车,往公司的方向开去。
他要去告诉所有人,他郭振宇,不是好欺负的。
他回到公司的时候,郑海峰正站在办公区中间,跟几个同事说着什么。
看见郭振宇进来,郑海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。
“哟,郭振宇回来了?听说你昨天去见了个什么老朋友?不会是去借钱了吧?”
郭振宇没理他,径直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。
郑海峰不依不饶地跟过来:“怎么不说话?是不是被我说中了?你卖了房子,手里没钱了,开始四处借钱了?”
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,有人窃窃私语。
郭振宇抬起头,看着郑海峰,声音平静:“郑主管,我有没有钱,跟你没关系。我借不借钱,也跟你没关系。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。”
郑海峰被噎了一下,脸色有些难看: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我是你主管,关心你一下不行?”
“关心我?”郭振宇笑了,“你是关心我,还是关心我手里的钱?”
郑海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,你心里清楚。”郭振宇站起来,看着郑海峰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妹妹想抢我的房子,没抢成。你现在又想打我卖房款的主意,我告诉你,门都没有。我郭振宇的钱,就算扔进河里,也不会给你一分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从来没见郭振宇这么硬气过。
郑海峰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苏晚晴在旁边偷偷给郭振宇竖了个大拇指。
刘大壮也忍不住笑出声:“老郑,你这回可踢到铁板了。”
郑海峰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郭振宇的鼻子:“你……你给我等着!”
他说完,转身摔门进了办公室。
郭振宇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觉得特别痛快。
他想起父亲说的话:“儿子,做人要堂堂正正,不欠别人的,也不让别人欺负。”
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他坐下来,打开电脑,开始干活。
他决定,从今天起,不再忍气吞声。
他要堂堂正正地活着,让所有人都知道,他郭振宇,不是好惹的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存折,心里暖暖的。
那是父母留给他的,也是他们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爱。
他会好好珍惜,也会好好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