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逾七旬的赵宝刚，携谍战新作《醒来》重回大众视野。这位曾执导《编辑部的故事》《过把瘾》《渴望》等经典剧集的导演，将《醒来》视为倾心之作。他希望这部作品能为当下的长剧市场带来一点温度，更期盼剧中那段战火年代里“醒来”的青春，能跨越时空，与今天的年轻人完成一次对话。对于未来是否还会再拍，赵宝刚自己也没有答案，回望四十余年创作生涯，他说这辈子最大的幸运，是找到了一件心甘情愿为之付出的事。

赵宝刚导演

谈初衷：想和今天的年轻人对话

赵宝刚几乎在每个年代都留下过以年轻人为主角的作品。上世纪90年代是他“青春叙事”的起点。1994年的《过把瘾》让观众第一次在荧屏上看到那个年代时髦年轻人的爱情故事。1998年拍摄的《永不瞑目》将青春的热血、纯粹与悲剧力量推向极致。

进入新千年，赵宝刚对青春的表达更加多元。2001年播出的《像雾像雨又像风》将镜头转向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滩，演绎了一出乱世中如诗如梦的民国青春剧。2007年开始的“青春三部曲”则将80后的集体困惑推到台前，《奋斗》《我的青春谁做主》《北京青年》等剧引发的社会热议，奠定了赵宝刚“青春代言人”的地位。

几十年来，赵宝刚用一部部作品记录着不同时代年轻人的挣扎、选择与成长。他镜头下的青春，不只有风花雪月的诗意，也是一代代人真实经历过的精神探索，几乎每部剧都绕不开同一个命题：这个时代的年轻人，到底在想什么，又该如何安放自己？

“无论拍哪个年代的故事，归根结底都是在和今天的观众对话。”赵宝刚告诉记者，拍《醒来》的创作冲动，同样来自他对当下年轻人的关注，“虽然有人用‘佛系、躺平’来形容今天的一些年轻人，但我想，这不是年轻人的真实想法，他们骨子里不是这样的。”赵宝刚认为，面对年轻人的迷茫与困惑，与其说教，不如把历史中年轻人的真实面貌通过文艺作品呈现出来。

谈主角：把他当个普通人

《醒来》聚焦1941年上海“孤岛”时期中共地下党、军统、汪伪76号、日本特务等多方角力的复杂局面，讲述了青年照相师陈开来（欧豪 饰）意外卷入隐秘战线、逐渐成长为革命者的故事。最初看到原著小说，赵宝刚深受吸引：“我连夜看完了小说，一下就被打动了。”

打动赵宝刚的不是谍战本身，而是“醒来”这个名字，以及一个照相师在乱世中记录时代的故事。主人公陈开来最初只是一个照相馆的学徒，没摸过枪，没有过人的武力，他不是登场便信仰坚定的英雄，也缺乏谍战主角通常具备的机敏与果决。正是这份普通，让人物的每一次选择都有了分量。

欧豪演陈开来，赵宝刚反复叮嘱人物的成长是一寸一寸地，不是某个节点突然转变的：“别把他当英雄，就当个普通人。”这让欧豪一下子找到了进入人物的感觉。从早年捧红王志文、江珊，到后来发掘陆毅、陈坤，赵宝刚被公认为“造星导演”。在他的理念中，导演在片场最重要的作用，是帮演员卸下包袱，让他们相信自己。

赵宝刚坦言《醒来》“不那么谍战”。在叙事策略上，他刻意弱化了单纯依靠情节反转推动故事的方式，更关注人物关系和情感积累带来的戏剧力量。这种手法让看惯强情节的观众不太适应，但正如剧名所寓意的，作品呈现的是一个普通人在民族危亡之际，如何逐渐看清方向、完成自我确认、一点点醒来的过程。

谈细节：把私人记忆放入剧中

“《醒来》真正要讲的，是一群年轻人在沉睡中醒来，最终唤起整个民族的醒来。”赵宝刚将“醒来”拆解为三层含义：中共地下党潜伏人员“西湖三景”被组织唤醒、陈开来等普通人在信仰上的醒来、所有爱国者民族意识的觉醒。

“照相师”在剧中被赋予了远超职业身份的意义。陈开来手中的相机，既是传递情报、记录证据的工具，也是贯穿全剧的隐喻。他一次次为身边离去的人按下快门，那些被定格的面孔，成为历史无声的记忆。赵宝刚说，原著小说虽提及照相师，却远未如剧中这般充分展开。剧本修改过程中，他意识到，平时看到的历史样貌大多通过图片留存。“记录这些照片给后人，我觉得特别伟大。”赵宝刚从骨子里佩服那些在战火中举着相机的人，于是萌生了念头：能否将照相师作为全剧最核心的支点？在与编剧商议后，“照相”发展成一条贯穿性主线，整个故事中陈开来一直在拍，记录着时代。

赵宝刚还分享了一个极具个人色彩的创作细节，道具组曾用AI生成剧中照相馆墙上的老照片，但赵宝刚觉得假，正好他手机里存着家里的老照片，经过电脑修复后直接用到剧中，再现历史真实质感的同时，也把赵宝刚的私人记忆放进了戏里。

“照片里的人是我的父母。他们当年是闯上海的一代人，在家里留下了大量三四十年代的老照片。”赵宝刚早年对海派美学的热衷与研究，正是来自家庭相册中的老照片。那些美学记忆一直留在脑子里，后来他拍的每一部片子，都带一点唯美。欧豪透露，有天早上看到导演一个人站在那些照片前，抹了一下眼睛。谈起那一刻想到了什么，赵宝刚说：“过往听父母讲过的那些经历，要融入到片子里去，自然而然会产生一些情绪联想。”

谈人生：找到自己愿意做的事

在赵宝刚看来，当年的《像雾像雨又像风》让年轻人看到了时代洪流中个体情感的飘摇，《醒来》表现的则是普通个体在历史转折中完成精神成长的过程。他想告诉今天的观众，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是怎样在战火中一寸一寸地醒来，“今天的年轻人，同样需要找到自己醒来的方式。”

《醒来》播出时，赵宝刚不止一次提到，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部作品。这些年，他推掉了很多剧本，觉得自己不太懂那些题材，也不会拍。年轻时，赵宝刚曾给自己立下三条创作原则：一辈子只拍“人类的情感”；题材样式只拍当代、民国；只拍自己认为熟悉的生活，不熟悉的不碰。四十年过去，这三条他没破过。就像《醒来》，拍的是谍战，核心是人；虽是年代背景，却在回应今天的年轻人该如何找到自己的方向。

回望自己一路经历了中国电视剧从起步到繁盛的全过程，赵宝刚最大的感慨是把一生投入了心甘情愿为之付出的事情里。“我当过12年钢厂工人，经过各种苦难、曲折，最终找到了自己愿意做的事，并为此付出一生，这是最有价值的事。”在他眼中，人生最重要的，就是找到真正愿意做的事，然后为之付出，“无论成功与否、结果如何，曾为它付出过，就值得，过程本身带来的充实感，就是人生最大的快乐。”

来源：北京日报客户端

记者：邱伟,白继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