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一年的上海,电影圈里流传着一句话——"影后之争,比银幕上的戏还好看。"
那一年,上海滩的影坛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转折点上。老牌明星风头渐弱,新一代女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,人人争着坐上"电影皇后"这把交椅。而最引人注目的,莫过于三位女星的明争暗斗——
胡蝶、阮玲玉、陈玉梅。
三个人,三种风情,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。整个上海滩的报纸杂志,几乎每天都在为"谁才是真正的头牌"吵得不可开交。
胡蝶:端庄大气的"标准美人"
胡蝶是三个人里资历最深的。
她十七岁入行,从默片时代一路演到有声片,在影坛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年。她长了一张标准的鹅蛋脸,五官端正,气质雍容,笑起来端庄大方,哭起来楚楚动人。导演们爱用她,因为她的脸"怎么拍都好看";观众爱看她,因为她演什么像什么,从大家闺秀到江湖侠女,从贤妻良母到风尘女子,没有她驾驭不了的角色。
民国二十年,上海《明星日报》举办了一次"电影皇后选举",胡蝶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。消息一出,整个上海滩都沸腾了。报童满街喊:"号外号外——胡蝶当选电影皇后!"
加冕典礼那天,胡蝶穿了一身白色旗袍,胸前别着一朵红玫瑰,站在大光明电影院的舞台上,向台下的影迷鞠躬致谢。闪光灯亮成一片,报纸第二天的标题是:"蝶舞银幕,一后加冕。"
可胡蝶心里清楚,这把"皇后"的交椅,坐得并不安稳。
因为台下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——尤其是阮玲玉。
阮玲玉:天生丽质的"无冕之后"
阮玲玉比胡蝶小六岁,入行也晚,但她的崛起速度却快得惊人。
她不像胡蝶那样端庄大气,她的美是另一种——纤细、敏感、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忧郁。她的眼睛特别会说话,不用台词,光靠一个眼神就能让观众心碎。导演们说,阮玲玉是天生的演员,她不需要"演",她只需要"活"在角色里。
民国十九年,阮玲玉主演的《故都春梦》上映,票房打破了当时的纪录。影评人写道:"胡蝶是银幕上的皇后,阮玲玉是银幕上的灵魂。"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进了胡蝶的心里。
从那以后,阮玲玉的片约越来越多,几乎每个月都有新片上映。她主演的《野草闲花》《恋爱与义务》《桃花泣血记》等影片,部部叫好又叫座。影迷们开始分成两派——"蝶派"和"阮派",在报纸上隔空对骂,吵得不可开交。
"蝶派"说:胡蝶才是正统的电影皇后,阮玲玉不过是后起之秀,凭什么跟前辈争?
"阮派"说:胡蝶的演技千篇一律,阮玲玉才真正有灵魂,电影皇后的头衔早该换人了。
两派之争,成了民国二十一年上海滩最热闹的话题。茶楼里的茶客在吵,弄堂里的太太们在吵,连黄包车夫拉客的时候都要顺嘴评两句。
而两个当事人,表面上客客气气,私下里却早已暗流涌动。
陈玉梅:半路杀出的"黑马"
就在"蝶派"和"阮派"争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一个谁也没料到的人杀了出来——陈玉梅。
陈玉梅原本是天一影片公司的台柱子,长相甜美,嗓音清亮,擅长演那种活泼俏皮的少女角色。她不像胡蝶那样端庄,也不像阮玲玉那样忧郁,她的美是明快的、热烈的、像一团火。
民国二十一年秋天,陈玉梅主演的《上海小姐》上映,票房直逼阮玲玉的新片。报纸上开始出现了新的声音:"电影皇后之争,何止两后?三足鼎立才好看!"
陈玉梅本人倒是很会借势。她在一次公开活动上笑着说:"什么皇后不皇后的,我不过是个演戏的。不过既然大家抬爱,我也不好推辞。"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谦虚又自信,第二天就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。
胡蝶看到这条新闻,放下报纸,淡淡地说了一句:"年轻真好。"
阮玲玉看到这条新闻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报纸翻了一页。
一场晚宴上的暗战
民国二十二年春天,上海电影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。胡蝶、阮玲玉、陈玉梅三人同时出席,这是她们第一次在同一个场合公开亮相。
整个晚宴的焦点,从第一分钟起就锁定了她们三个人。
胡蝶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,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,雍容华贵,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。她端着香槟杯,从容地穿梭在宾客之间,和每一个导演、制片人寒暄,笑容得体,举止大方。
阮玲玉穿了一身黑色旗袍,没有戴任何首饰,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。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手里捧着一杯红酒,偶尔有人上来搭话,她便微微一笑,说几句客气话,然后继续沉默。
陈玉梅穿了一身桃红色旗袍,烫了时髦的手推波浪卷,耳朵上坠着两枚亮闪闪的钻石耳钉。她一进门就成了全场的焦点,笑声清脆,说话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。
三个女人,三种气场,在同一个大厅里无声地角力。
晚宴进行到一半,一位姓赵的导演端着酒杯走过来,先向胡蝶敬了一杯:"胡小姐,新片《姊妹花》的剧本我已经写好了,就等您点头。"
胡蝶含笑接过酒杯:"赵导演的好本子,我哪有不接的道理?"
赵导演又转向阮玲玉:"阮小姐,我这边也有一部戏,是专门为您量身定做的。"
阮玲玉轻轻碰了碰杯:"谢谢赵导演抬爱。"
赵导演最后看向陈玉梅,还没开口,陈玉梅已经笑着接过了话头:"赵导演,您该不会忘了我吧?我上次的票房可不比任何人差哦。"

满桌的人都笑了。
胡蝶也笑了,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。
阮玲玉低下头,抿了一口红酒,什么也没说。
谁赢了?
民国二十二年年底,《明星日报》又举办了一次"电影皇后选举"。这一次,投票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——
胡蝶蝉联。
消息公布后,"阮派"的影迷炸了锅,纷纷指责投票有黑幕。有人写信到报社,说胡蝶的公司买通了评委;有人在街头散发传单,要求重新投票;还有人直接在报纸上发文,说"这个皇后头衔,阮玲玉比胡蝶更配"。
胡蝶对此没有回应。
阮玲玉也没有回应。
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阮玲玉的眼神变了。以前她看胡蝶,是后辈看前辈的恭敬;现在她看胡蝶,是一个猎人看猎物的冷静。
而陈玉梅呢?她在选举结果公布后的第二天,宣布加盟另一家电影公司,带走了天一影片公司的一半资源。报纸上说她"野心勃勃",她笑着回应:"野心?我只是想多演几部好戏而已。"
三个女人,三种命运,三种结局。
胡蝶守住了皇后的宝座,却守不住后来的安稳——几年后,她嫁给了一个商人,逐渐淡出影坛,在战火中辗转流离,曾经的荣光渐渐褪色。
阮玲玉始终没有戴上皇后的桂冠,却成了中国影史上最令人叹息的名字——民国二十四年,她在事业的巅峰期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,年仅二十五岁。遗书上只有一句话:"人言可畏。"
陈玉梅赢了票房,输了口碑。她后来转行做了商人,在上海滩的商海里浮浮沉沉,再也没有回到银幕上。
多年以后,有人问一个老影迷:"你觉得谁才是真正的电影皇后?"
老影迷想了很久,说了一句话:
"她们三个,一个赢了名,一个赢了心,一个赢了命。可到头来,谁也没赢过时间。"
上海滩的霓虹灯亮了又灭,电影院的银幕亮了又暗。那些曾经让万人空巷的面孔,终究被岁月的胶片一卷一卷地收进了历史的暗房里。
只有报纸上那些泛黄的标题,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年代的故事——

"电影皇后之争,谁是真正的头牌?"
答案早已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她们曾经红过、争过、爱过、痛过。
在那个光影交错的年代里,她们每一个人,都是独一无二的头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