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结婚了,和一个日本女孩
创始人
2026-08-24 20:34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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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短视频平台上,“旅游博主”苏唱的镜头总是对准那些离普通人生活很远的地方。

他去过叙利亚,在大马士革听过炸弹落下的轰鸣;去过阿富汗和伊拉克,在战争留下的废墟中行走;也去过非洲,在街头被抢走手机和现金......

过去几年里,这个出生于山东临沂沂蒙山区的90后男人,几乎一直独自穿行于边境、战区与陌生国度之间。

比起“旅行博主”这个如今已经被流量反复消费的标签,他更像一个持续出走的人。从贫穷闭塞的乡村出走,从一场险些夺走生命的重病中出走,也从一套关于房子、婚姻、稳定工作的人生标准答案里出走。

因此,当认识他的人得知他与一位日本女孩Eriko订婚时,多少有些意外。

因为在过去很长时间里,苏唱似乎都不像一个会停下来的人。

而故事的另一位主角Eriko,却与之相反。

这个在日本医院工作的京都女孩,性格克制而安静,七八年没有谈过恋爱,也曾早已默认自己不会结婚。

直到去年夏天,在蒙古乌兰巴托一家青年旅舍里,她遇见了苏唱。

没有戏剧性的告白,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。两个人一起做饭、分享水果、坐在大厅里聊天,听彼此讲述过往的人生。后来,Eriko结束短途旅行回来,对苏唱说了一句:“我还挺想你的。”这几乎已经是这个京都女孩所能给出的、最接近爱情的表达。

在一个越来越习惯用房产、彩礼、收入、家庭背景和风险评估来衡量婚姻的时代,这段感情显得格外朴素。

它没有太多关于条件的计算,也没有宏大的爱情叙事,有的只是两个长期与孤独相处的人,在异国他乡偶然相遇后,决定认真对待彼此。

我们联系到了苏唱。

然后发现,这不仅是关于爱情的叙事。

死里逃生

如果只看今天的苏唱,很容易把他归类成互联网上典型的“流浪者”形象:背着相机,在战区和边境之间穿梭,长期停留在陌生国家,身上带着一点厌倦稳定生活的浪漫气息。

可真正和他聊久了会发现,他身上其实没有太多“文艺青年”的轻盈。相反,他的底色是深沉的,甚至带着一种长期被生活重压浸泡之后形成的钝感。

这种钝感,来自他的家乡——沂水县,山东临沂下辖的一个县城,藏在沂蒙山的腹地。

如果你在地图上找它,需要放大好几次。这里没有高铁经过,很长一段时间里,连像样的公路都是奢侈。苏唱出生在这个县的某个乡镇下面的一个村子。

九十年代的沂蒙山农村,贫穷不是一种状态,而是一种质地——它渗进土壤、空气和人的骨头里。

小时候的苏唱,放学后要去山坡上放羊。家里没有电视,他会跑到姨妈家蹭节目看。那时候的娱乐很少,一首流行歌能反复听很多遍,一场露天电影足够让全村人热闹一晚上。

和无数从中国乡村长大的孩子一样,苏唱的人生轨迹似乎早已被预设:读书,或者进厂;攒钱,买房;结婚,生子。今天,他身边的大多数同龄人,已然沿着这条路径生活。

可很多年后回头看,苏唱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这条轨道。在很多县城叙事里,人们总爱把“离开”包装成一种励志故事,仿佛一个人只要坐上开往大城市的火车,就能自动完成命运改写。但对苏唱来说,真正推动他离开去远行的,并不是野心,而是过早地意识到了“死亡”。

苏唱

11岁那年,一个改变他整个人生性格的意外发生了。

那时候农村鼠患严重,大人会在饭橱底层放一些掺了鼠药的苹果干。一个下雨天,他住在姨妈家里,和四岁的表弟一起翻出那些苹果干吃。

结果,表弟死在了他面前。

苏唱死里逃生,被送到医院抢救了过来。但从那以后,他很长时间“不敢见人”。经过那个村子时,会下意识用书包挡住脸。一个11岁的孩子,在还无法理解死亡的时候,已经提前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罪恶感与羞耻感。

以及恐慌。

“直到后来环球旅行以后,我才慢慢有信心表达自己的想法。”

死亡第一次闯入苏唱的生活,也第一次让他意识到,生命远比一个孩子想象得脆弱。

苏唱和Eriko

而几年之后,命运又用另一种方式,把这个问题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
青春期时,苏唱生了一场大病,在县医院经历了多次错误治疗与手术。小地方医疗系统里常见的粗暴与失序,最终在他身上留下了十几道手术疤痕。最严重的时候,他几个月无法正常呼吸,被下过病危通知书。

后来,家里东拼西凑借来四万元,他去北京做了一场九个小时的大手术。也是从北京手术台上活下来之后,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:如果人随时可能死掉,那还要不要按照标准规定的轨道活着?

这个问题后来贯穿了他的人生。

病治好后,苏唱没有去上大学。不是因为成绩不好,相反,他的“学习成绩还不错”。只是当他看着那些大学专业时,突然发现,没有一个是自己真正想学的。于是,在那个县城人均工资只有两三百块的年代,他带着几百块钱去了北京和上海。

苏唱记得自己第一次到上海,站在几十层高楼下面时,整个人都被震住了。因为在他的童年记忆里,县城最高的建筑只是五层楼的新华书店。后来他开始学习摄影,学习谋生技能,又进入影视行业,在北京拍演员、做摄影工作室。

苏唱在叙利亚

可摄影工作室开业半年后,母亲去世了。

在跟「视觉志」的对话中,他很少直接表达母亲离世时自己的情绪,只提到一句:“我觉得那时候人活着很没意思。”

可真正让人感到刺痛的,是后面的细节——母亲临终前告诉他,自己死后不要烧纸烧香。苏唱照做了。结果因为这件事,他被舅舅打了一顿,骂“不孝”,随后彻底和亲戚断绝往来。

这是一个极其典型的中国乡土社会场景:个人意志在道德伦理面前,被视作一种冒犯。哪怕那是母亲自己的遗愿,也敌不过“应该如此”的集体秩序。

再后来父亲再婚,他也越来越少回家。

很多人会把苏唱后来的人生理解成一种“叛逆”——不工作、不稳定、不买房、不结婚,一个人长期漂泊在外。但实际上,他并不是在对抗婚姻,也不是在对抗故乡。

他想逃离被提前规定好的人生。

他说,“在老家,大家默认的人生就是:进工厂、找工作、买房、结婚、生孩子。”

“我只是想换一种活法。”

非标准人生

和今天互联网上那些把“环球旅行”包装成理想主义叙事的人不同,苏唱对旅行的描述始终带着一种极其现实、甚至近乎冷硬的质感。他没有说过“诗与远方”这四个字。如果有人说他是“用脚步丈量世界”的浪漫主义者,他大概会觉得对方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。

对他而言,旅行更像一种长期生存方式——半年工作,半年上路,用了六七年时间,一点点走完中国,又继续向更远的地方移动。

苏唱和Eriko

最初那些年,他在北京、上海做摄影,拍演员、接商业单子,攒下一点钱后便离开城市。后来受市场环境影响,影视行业骤停,他索性彻底开始长期旅行。

那时候的中国互联网,关于“流浪”的内容还不像今天这样成熟,旅行博主也远没有形成完整的商业体系。很多人以为背着相机上路,是一种轻盈自由的人生,但真正长期漂泊的人,首先要面对的是钱。

苏唱算过,过去三年,他在旅行上的花费已经接近50万。

中东和非洲消费远比外界想象中高。很多地区因为基础设施混乱,反而意味着更昂贵的住宿、交通与安全成本。在乌兰巴托,一个普通青年旅舍床位都要150元;在一些战后国家,外国人几乎不可能像当地人那样生活。长期漂泊,本质上是一场持续烧钱的生活实验。

有时,他靠朋友接济——朋友大多是早年认识的创业者,90后,公司做得不错,知道他长期在外,会告诉他:“钱的问题不用担心。”这种来自熟人社会的情义,在今天已经显得有些稀缺。尤其在一个越来越强调“价值交换”的时代,一个长期不稳定、没有固定资产、甚至看不到明确未来的人,往往很难获得持续信任。

但苏唱偏偏获得了。

大概因为他身上始终保留着一种非常古老的东西:真实。

采访里,他提到最多的一个词也是“真诚”。他说自己不擅长社交,可身边朋友总评价他“人很真实”。某种程度上,这也是后来很多网友会持续关注他的原因——在一个高度表演化的短视频时代,他的视频反而显得过于缓慢。没有夸张反转,没有剧本冲突,镜头常常只是长久停留在异国街头、废墟、日落,或者一个普通人的脸上。

他甚至拒绝过变现。这个14.2万粉丝的账号,已经有好几个广告商找上门。“其实现在账号一个广告能给到八千,一个月有三四个,但我都推了。”

这是一种逆流而行的选择。今天的大多数内容创作者,都在努力把流量尽快兑换成现实收益,因为没人知道热度什么时候会消失。但苏唱似乎对“挣钱”始终有一种本能的疏离。他不是完全不需要钱,相反,他太知道钱的重要——少年时代那场疾病,几乎掏空整个家庭,他比谁都清楚贫穷意味着什么。可也正因为见识过贫穷与死亡,他反而不愿再把人生完全变成一种效率计算。

于是,他把更多时间花在了继续上路。

后来,他去了非洲。

这是他口中“最孤独”的一段经历。

在那里,他刚买的新手机和现金被抢,街头盗窃几乎公开发生。有人会直接从脖子上抢相机,旁边的人只是围观、发笑。“警察不会帮你,秩序也不会保护你。”那种失控感,会迅速击碎一个人对文明社会的习惯性信任。

他讲过一个细节:当时他被困在危险区域,周围没人愿意帮忙,最后他只能掏出钱,说“谁能带我出去,我就给谁钱”。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男人站了出来,用一个小时把他带离那片区域。他给了对方200块当地货币,折合人民币大约10元。对方很感动,说自己家里有五个孩子,没有收入来源,以后还可以继续保护他。

很多时候,世界就是这样。

危险与善意并不冲突。

混乱之中,同样会长出温情。

苏唱在叙利亚

后来他又去了更危险的地方。

阿富汗、伊拉克、叙利亚、巴基斯坦......

尤其是在巴基斯坦,他必须时刻提防“俾路支解放军”——他们在当地制造过多起袭击事件。“那段时间出门要提心吊胆。”他说。

而真正让他第一次直面“战争与死亡”的,则是叙利亚。

他在那里停留了三个月。

那时候叙利亚刚经历政权更迭,局势极度混乱,苏唱说,自己经常去大马士革一个基督教区域喝咖啡,那附近有一座很漂亮的教堂。后来,一场炸弹袭击发生在那里,当场死了30多人。

“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,就没有回还余地了。”

在伊拉克摩苏尔、叙利亚大马士革,他见过一望无际的废墟。整片城区被炸得只剩钢筋与灰尘,人站在其中,会突然意识到人类文明其实脆弱得惊人。后来他采访过一些叙利亚年轻人,对方告诉他,自己的童年是在导弹和轰炸里长大的,小时候经常被通知“不要出门”,因为炮弹随时可能掉落。

“这些国家的人不会考虑明天,所以他们很开心。”

在大众认知里,战争地区的人应该是压抑、绝望、痛苦的。但苏唱看到的却恰恰相反——很多中东人活得异常鲜活。他们会在废墟旁喝咖啡,会在停电时唱歌,会因为今天还活着而大笑。

他看到一个月收入一千美元的叙利亚女孩,年轻漂亮,家庭不错,完全可以移民,却梦想参政,去帮助普通老百姓。

他看到另一个刚刚成年的叙利亚女孩,家里贫穷得不行,梦想是给爸爸买一副护膝,因为爸爸走路很困难。女孩说:下次你从中国帮我带一副护膝,我给我爸爸带上。

这些故事,和战争的残酷、非洲的危险、巴基斯坦的恐怖主义,共享同一个叙事空间。苏唱没有刻意区分它们。在他的讲述里,危险和温情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。

“你走在一条随时可能被炸弹袭击的街上,同时你也能听到一个女孩说她只想给爸爸买一副护膝。这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,不是非黑即白的,不是安全与危险二分法的。”它混沌、矛盾、不可预测,但你如果愿意走进去,它就会给你看它的全部。

苏唱选择了看全部。

“反观我们太焦虑了。”

这种焦虑并不仅仅来自经济压力,更来自一种对未来的长期透支。房子、车子、婚姻、工作、孩子,人们总习惯提前计算人生未来十步、二十步的风险,还没开始生活,就已经先被“后果主义”压垮。

某种意义上,苏唱后来越来越“不焦虑”,并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某种解决人生问题的方法,只是因为他见过太多真正意义上的崩塌。

当一个人亲眼看过整座城市如何在轰炸后变成废墟,看过昨天还热闹的街区第二天就成为新闻里的伤亡数字,再回头看那些关于房贷、绩效、年龄和婚姻的讨论时,会意识到:许多被我们视为迫在眉睫的问题,其实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绝对,人生也并没有那么多非此即彼的答案。

也正因此,苏唱越来越确定,自己不会再回到那种按既定轨道行走的人生里。

直到,遇见一个叫Eriko的日本女孩。

乌兰巴托的夜

与很多被互联网包装成“命中注定”的爱情故事不同,苏唱和Eriko的相遇,没有任何戏剧化桥段。没有一见钟情,没有盛大的告白,甚至连主动追求都算不上。

如果一定要为这段关系寻找一个准确的起点,或许只是两个长期孤独的人,在彼此身上短暂看见了自己。

苏唱和Eriko

在遇见Eriko之前,苏唱刚刚离开叙利亚。

这之前的三个月,他一直生活在战争的阴影里。导弹、废墟、检查站、随时可能变化的局势,让人的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状态。离开叙利亚时,他已经接近一种被掏空的状态。疲惫、孤独、失眠,长时间高强度旅行带来的精神损耗开始显现。

他决定给自己一段休整时间。

于是,他沿着一条并不热门的路线北上,从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下辖的县级市二连浩特出境,中转埃及、阿塞拜疆,坐火车去乌兰巴托。草原、寒风、老旧街区,以及昂贵得有些离谱的物价。因为住宿成本太高,大部分背包客都会选择青年旅舍。苏唱也住进了一家青旅。

那段时间,他经常睡不好觉。

凌晨两三点醒来后,就一个人坐在大厅发呆。

苏唱和Eriko

而另一边的Eriko,也正在经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孤独。

Eriko出生于日本京都,在医院从事护理工作。每天重复相似的通勤路线、工作流程和生活节奏。这样的生活,稳定、有序,却也因此显得有些安静——七八年的时间里没有恋爱、没有结婚计划、也没有特别想要改变的人生。

苏唱形容她是一个“非常传统的日本女孩”。礼貌、克制、安静,习惯把情绪藏起来。甚至连“我想你”这样的话,都很难说出口。

如果不是这一次偶然的旅行,他们的人生轨迹原本不会有任何交集。

苏唱和Eriko

凌晨两点。

Eriko拖着行李抵达青旅。

因为时间太晚,前台已经没人了。大厅里只有一个睡不着觉的中国人。

苏唱起身帮她办理入住。

在很长时间里,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,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,会成为未来人生的重要转折点。

第二天开始,他们逐渐有了更多接触。

青旅里有厨房,苏唱偶尔会自己做饭。每次做好饭,他都会顺手喊上Eriko一起吃。

出去看日落的时候,会叫上她。

回来的路上买了水果,也会分给她一份。

没有任何刻意设计的浪漫,只是一些山东人骨子里习以为常的人情往来。

可后来苏唱才知道,对Eriko而言,这些细节并不寻常。

她从小生活在高度讲究边界感的社会里。人与人之间礼貌、克制,却也保持距离。陌生人不会突然邀请你一起吃饭,也不会自然地把水果递给你。这些在中国文化里近乎本能的善意表达,在她的人生经验里却十分少见。

“她说她这一辈子没有感受到这种温度。”

苏唱和Eriko

后来,他们又认识了一位英国作家。这位作家正在写一本关于叙利亚的书,知道苏唱曾在那里生活过三个月,于是经常邀请他聊天。

青旅大厅里,一个来自山东农村的旅行者,一个来自英国的作家,一个来自京都的护士,经常围坐在一起。

苏唱讲叙利亚的故事。讲废墟。讲战争。讲那些在导弹阴影下依然努力生活的人。

Eriko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听。她英语并不算特别流利,却总是认真听完。

某种意义上,她真正被吸引的是讲故事的人。她逐渐发现,这个看起来有些沉默的中国男人,身上存在一种罕见的矛盾感——

他见过战争,却不愤怒。

经历过贫穷,却不抱怨。

长期漂泊,却依然愿意对陌生人释放善意。

苏唱总结自己被欣赏的原因,用了两点:“第一我有自己的经历,第二我还比较细心。”

苏唱和Eriko

之后,Eriko报了当地旅行团,离开三天。

那三天里,他们几乎没有太多联系。

可等她回来时,一切已经悄悄发生变化。

旅行结束那天,两人在青旅大厅告别。

拥抱的时候,苏唱脱口而出一句话:“我还挺想你的。”

这是一个中国人很自然的表达。但对Eriko来说,却已经接近情感表达的极限。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轻声回答:“我也是。”

第二天,Eriko回到日本。

而苏唱继续前往越南、老挝,原本还计划重返叙利亚。

按理说,这样的故事本该到此结束。旅行中的相遇,短暂而美好,然后各自回归原有生活。这是大多数跨国邂逅的结局。

可偏偏这一次不是。

因为离开之后,他们发现自己都开始想念对方。

于是后来发生的一切,几乎顺理成章。

Eriko请假飞往越南。苏唱开始认真思考,要不要争取这段感情。再后来,她来到青岛。两个原本只存在于彼此旅行记忆中的人,开始一点点进入真实生活。

有意思的是,当外界不断讨论他们的跨国恋爱时,苏唱最不愿强调的,恰恰是“跨国”两个字。

采访中,当被问及中日历史、文化差异时,他几乎没有任何宏大叙事。“我俩作为普通人,是两个非常孤独的心碰到一块儿了。那些宏大的东西,我们从来不聊。聊了也没有用,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
跨国婚姻在今天已经不算稀奇。但大多数跨国婚姻的背后,总有一种隐隐的“征服”或“融合”的逻辑——要么是某一方对另一方的文化产生了好奇并试图靠近,要么是双方在努力寻找一个“共同的文化地带”作为缓冲。

苏唱和Eriko的模式不太一样。

他们没有试图征服对方的文化,也没有刻意融合什么。他还是山东男孩,她还是京都女孩。他不学日本人的客套,她不学山东人的豪爽。

他们只是两个成年人,在各自的语言和文化里保持原样,然后用英语,一种对双方都是外语的语言,笨拙地沟通。

“见上一面,太难了”

11个月。

从2025年8月到今年7月,是苏唱和Eriko认识的时间。11个月里,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。乌兰巴托那几天,越南那几天,青岛那三天。加起来不到两周。

两周,在11个月里占比不到百分之五。另外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,两个人隔着太平洋和中国海,用手机屏幕维持着一根细如发丝的连线。时差只有一个小时,但距离感不是时差能解释的。

它来自签证官盖章时的冷漠,来自日本入国管理局的审查流程,来自一张又一张需要填写、打印、公证、翻译、邮寄的表格。

苏唱说:“我们见面太难了。”

日本是世界上获得永久居留权最难的两个国家之一,另一个是瑞士。日本不接受移民,你可以去工作,可以去留学,可以结婚,但要拿到永居,你需要住满一定年限——通常是十年,如果是配偶,则是三年,但每年必须住满半年。

三年,每年住满半年。这意味着苏唱的生活将被分成两半:六个月在日本,六个月在其他地方。

苏唱和Eriko

他连去日本见Eriko都很困难。

申请签证时,他就遇到了麻烦。

他被拒签过。后来才知道,需要担保人。而担保人并不是随便找个人签字那么简单。对方需要有稳定收入、纳税记录和社会信用。对于一个长期在海外旅行的人来说,苏唱在日本几乎没有社会关系。没有亲戚。没有朋友。也没有谁能在那张表格上替他承担责任。

事情一度陷入停滞。直到一个东京粉丝主动联系了他。对方长期关注他的账号,看过他这些年的旅行经历,也了解他的故事。然后告诉他:“我可以帮你担保。”

只是签证解决了,并不意味着问题结束。因为后面,还有更漫长的现实。苏唱说,结婚后他会继续旅行,春节回山东,带Eriko过中国年。这是他的规划。

苏唱和Eriko

有趣的是,聊得越深入,越会发现这段感情与当下主流婚恋叙事之间存在一种强烈反差。

在跟笔者的对话中,聊到了彩礼、房子、车子、婚礼。这些几乎是今天所有年轻人都绕不开的婚恋话题。可在他们这里,却被轻描淡写地略过。没有彩礼,没有房车要求,没有关于资产和条件的反复衡量。

结婚之后,苏唱说“大概率先租房。条件成熟再考虑买房。婚礼也不需要盛大的仪式。中国办一场,日本办一场。请亲友们坐下来吃顿饭,仅此而已。”

至于孩子?

苏唱笑了笑。

“现在还想不到。不是不喜欢孩子。眼下见面本身都如此困难的时候,关于孩子的讨论显得有些遥远。”

苏唱还谈起一个未来愿望。

如果有一天做到100万粉丝。如果收入足够稳定。他希望Eriko能够辞掉医院工作,两个人一起去看看世界。

苏唱和Eriko

采访快结束的时候,笔者问苏唱,如果用一个词形容自己和Eriko的感情,会是什么。

和前面那些关于战争、旅行、死亡、签证的问题不同,这一次,他罕见地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总结不好。这是两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。即便相遇,也未必能够走到今天。”

这或许正是他们的感情最打动人的地方。

它不是建立在确定性之上,它始于巨大的不确定。

距离是不确定的。

签证是不确定的。

未来是不确定的。

可即便如此,他们依然愿意向前走。

在一个凡事都讲求成本、收益和风险评估的时代,人们越来越习惯计算爱情的性价比与稳定性。

而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,用漫长的不确定,去换一个确定的——

“我愿意。”

今年5月,两人完成订婚。

苏唱提到,这次订婚前双方父母见面,没有隆重仪式,也没有复杂流程,只是坐下来吃了一顿饭。

他说,这顿饭更像是一颗“定心丸”。

“大家不要随便说放弃。”

监制:视觉志

编辑:鹿

视频号:视觉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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