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,来自山城的廖俊涛用一首原创歌曲《谁》,敲开了音乐圈的大门。
2026年,他像是重回起点,开启了“谁?全国Livehouse巡演”。
如果要回答“我是谁”这个问题,“笨鸟”或许是廖俊涛的答案。
他就像一只笨鸟,拖着一把破木吉他慢慢飞,飞离旧码头带着侠气穷游山水,一路向北。

要飞出去,先得有翅膀。廖俊涛的翅膀是吉他。
高中时,他听到日本吉他大师押尾光太郎的《Fight》,第一次被迷住了,那时他觉得吉他指法看起来花里胡哨的,一阵噼里啪啦拨弄,但又很好听。
他没有老师手把手教,就去朋友家的电脑上找谱子,去弹得差的人的视频里学,再结合录音带一句一句纠正。“像学一种语言一样,你了解的词汇越多,你组织的语言就会越好,就越像那回事。可能我们每一次练习的东西很短,但是你积累得够多,它就慢慢地变成了自己的东西。”
暑假期间每天练琴八九个小时。这不是兴趣驱动的热情,是笨办法的重复——同一个段落弹不好,就弹一百遍,直到手指记住。
这种笨还体现在另一件事上。他有阅读障碍,背歌词、看谱子对他而言是无比痛苦的事。但背不下来就反复背,看不了就反复看,固执地坚持了很多年。
他形容自己像一个“铁头”,在重庆话里是形容一个人固执的意思。铁头和笨鸟形成一种呼应。
吉他技术搭好了,但技术不等于创作。会弹和会写之间,隔着一道坎。
但他依然琢磨出自己的笨办法。
他把创作比作写日记,会珍惜自己的每一段经历,正视自己的各种情绪,然后把它们变成音符和文字。“虽然人类记忆力挺好,但人类也是健忘的一个生物”,他认为相比把记忆交给大脑,不如交给文字。
因此他也被形容为“用音乐写日记的浪漫诗人”,他的作品像一页可以翻阅的心事。
每天喝一瓶酒达到微醺状态,是他进入创作的另一种“仪式”。

有时他会喝点柠檬味果立方,度数不高,酒味儿里带着鲜明的柠檬香,但并不尖锐,清新的酸爽里包裹着一种野生的自然感。他喜欢这种烈而不燥的感觉,微醺能让他进入一种神奇的状态,“当我进入一个非理性的状态后,就可以把很多非理性的想法记录在本子上。等我清醒后,再来理性地审视它、提炼它。”先微醺,把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不管好坏全记下来;再清醒,把有用的挑出来,改、磨、定稿。
这套方法的本质是,他不依赖灵感降临。灵感不是等来的,是靠制造一个可控的状态,让非理性素材先涌出来,再用理性去筛。别人等灵光一闪,“笨鸟”给自己造一个工序。
把镜头拉远,音乐史上最伟大的创作者,用的也是同一套笨办法。
贝多芬的草稿本至今被音乐学者反复研究。一个乐句,他改十几遍甚至二十遍。第五交响曲那个“命运敲门”的四音符动机,听起来像灵光一闪的天才构思,实际是在草稿本上一遍一遍试验、推翻、重写出来的。
Leonard Cohen写《Hallelujah》写了五年。草稿超过八十段,他自己声称写了一百五十段。创作期间,他曾在纽约一家酒店的房间里,穿着内衣坐在地板上,写满一本又一本笔记本。最终留下的,不过寥寥几段。这首歌后来被翻唱了三百多次,成了二十世纪最著名的歌曲之一。
勃拉姆斯更极端。他的第一部交响曲写了二十二年。二十二年里,无数次写出完整初稿,又无数次全盘推翻。小到一个乐句的旋律走向,大到整个乐章的结构布局,反复推翻重构。他不是写不出来,是觉得不够好。二十二年磨一部,磨到四十多岁才交稿。
笨办法是创作者的共性。

很多人问过他同一个问题:八年,怎么熬过来的?
廖俊涛的回答很朴实:“等待的过程确实漫长,但是好在我就是喜欢创作。”
八年太长了,长到任何热血都会冷却,任何口号都会失效。真正支撑一个人走过漫漫长夜的,往往不是什么宏大的信念,而是一些很小的东西,比如今天这首歌的和弦比昨天弹得顺一点,这个旋律比昨天更满意一点……
出道之后的廖俊涛,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,但有些东西没变。他每天看新闻联播,会思考今天为什么播这些内容,琢磨的过程让他觉得有意思。闲暇之余他会做饭,2026年春天,他甚至办了一场“廖饼铺”限定见面会,在现场给歌迷做手作饼。
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排号的人,慢慢地等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,但先把眼前的歌唱好。
笨鸟没有捷径,但有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