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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评分最高的春节档新片不属于内地,而是一部以夜场为故事背景的港式喜剧。
继在2月20日(大年初四)登陆广东、广西影院后,由吴炜伦执导,黄子华、郑秀文主演的《夜王》,又分别在22日和23日将内地上映范围扩展至南方各省市、全国所有省市。

目前,《夜王》豆瓣评分7.8,位居春节档新片之首;票房方面,港澳首日票房已达866万港元,打破港产贺岁片单日票房纪录,目前累计票房已破5500万港币,破亿板上钉钉;内地票房也在今天(上映第7天)破亿,其中广东票房超过8400万。
经过对港产片而言灾难级的2025年,2026年一开始,《夜王》接棒《寻秦记》取得巨大票房成功,不仅意味着“子华神”的卖座奇迹还在延续,更向市场证明,本土化港式大片的市场前景,并没有死。

由于兼备“《毒舌律师》原班人马”的品牌效应,“子华神”加天后郑秀文的豪华阵容,香艳吸睛的背景设定,群像、笑点、大团圆结局,诸多港式贺岁喜剧的经典配方……《夜王》的商业成功当然在意料之中。但,这也绝不意味着这是一部单靠堆积资源和出位题材取胜的作品。

《夜王》选择夜总会作为叙事空间,绝非仅仅为了猎奇或怀旧。这一特殊的场域,恰恰成为观察香港市民文化的一个绝佳棱镜。
按编剧兼导演吴炜伦的话说,《夜王》刻画的是夜场从业者面对行业没落、前路茫茫却难以回头的艰难处境,也正是这种“繁华褪去后的适应与挣扎”,能够与当下香港的社会氛围产生微妙共鸣。

当然,对于这样一部以“时间”为隐形主角的作品,如何平衡怀旧和“共鸣”的距离,也是一门学问。
为了不至于彻底滑向当下观众略感陌生的怀旧景观,《夜王》没有选择将故事设定在夜场最鼎盛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而是尖东夜总会渐次退出历史舞台的2012年,讲述这“散场前的一晚”。

2012年的市容和社会风貌和今天差别不大,不足以产生“年代感”,也正好卡中了港人面对过去时,那段“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”的微妙心理距离。
《夜王》赖以包涵时代、社会、阶级信息,同时在此上演打动观众的人情冷暖的,是经过艺术加工过后、一个充满互助乌托邦气息的夜场世界。

片中,尖东夜总会正逐个关停或转型,而欢哥(黄子华 饰)的东日夜总会则面临被收购。同时,他的前妻V姐(郑秀文 饰)成为代表收购方的新晋管理者,企图以冷血竞争策略取代欢哥的人性化管理,重振夜场。影片后半段,V姐同样被东家大少”太子峰“(卢镇业 饰)设局,转而和前夫联手对抗资本。
产业衰败、资本入局操盘的冲击将至,“夜灵魂”们的留守、挣扎或远走,其实具备更普遍的意义,不止于夜总会的开或不开,而象征了”人“和系统、和大势的斗争。

欢哥代表的,是一个把所有小姐当家人、能够预支工资给小姐解决家庭困难的人情伦理;而东日夜总会一行人要对抗的,当然首先是造成迫切威胁的显性反派“太子峰”,但更是技术化管理、排斥人情的现代制度,以及盛衰兴亡的行业和地域周期。
在尖东的变迁中,夜场人知道老式夜总会将衰落,但他们会怎么做?用片中欢哥的话说:“有些人,有些地方,你见过它最靓的时候,就算今时不同往日,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”

对“自己的事业”的信念感,无法抛却的大家庭情怀,面对上位者凌辱誓要夺回面子的尊严心,共同导向了这份知其不可为而为的坚守。
一众香港庶民的形象,无论男女,也都在这个灯红酒绿的戏剧舞台上,得到了亲切、生动、可爱的呈现。

影片中的“夜王”欢哥,其实不具备多么标志性的江湖气息,而更像是黄子华自己的又一个“职业套皮化身”:口若悬河,有些恋旧、有些固执、带着几分市井油滑,内里纯净善良,具备很强的道德感染力。
而V姐则代表了相对于欢哥更加强势、更加具有饥饿感,但仍然念情义、讲尊严的女强人肖像——他们这对曾爱恨痴缠的江湖侠侣双强并立,最终殊途同归,成为影片中代表夜场核心气质和价值观的核心角色,最大化发挥了群像戏中的主角魅力。

当然,在双主角之外,由于题材使然,又明显继承了港式俚俗喜剧的软情色基因,《夜王》中塑造了大量风月场所女工作者的形象,不乏性化的角色定位和香艳的外形呈现,也因此被部分观众批评为“物化女性”“美化风月产业”。

这样的批评并不是毫无道理,但不要忘了,东日夜总会的女性群像固然是风月的、皮肉的、迎合男星顾客/观众的,但另一方面,她们却又屡屡展现出正直、善良、勇敢、独立的人格。
远走他乡的Mimi(廖子妤 饰)和她的耳环,放弃嫁入豪门、用义气拯救老东家的Coco(王丹妮 饰),承载着生活重压仍自强不息的葵芳(蔡蕙琪 饰)……她们给观众留下的深刻印象,肯定超出了花瓶的范畴。

即便是身处“灰域”的女性,依然拥有尊严,人情义理,以及选择的勇气,这同样也是一种“活”的、丰满的女性塑造。

看惯了香港电影的观众,应该不难理解这样似乎有些矛盾的角色塑造。因为,香港一直是一个真善美和假恶丑并存甚至一体的小世界,香港电影也一直是。
多年来,港片中无数出身和手段都不干净的黑帮分子挥洒兄弟情、散发人格魅力,展现出一种深深植根于江湖的生动性;这次的《夜王》也不特殊,夜场变成了另一种江湖草莽,这个拜资本、拜皮肉、牵扯灰色地带的“销金窟”,却也是理想挂帅、人情为大的大家庭,也因此,对这类灰色场景、灰色人物的多面刻画,不应该被单向定义为“辱女”。

英雄每多屠狗辈,自古侠女出风尘。《夜王》中的男女不一定称得上是英雄或侠女,但他们都无疑是有着英雄气和侠气的一介草民。别忘了,在放开手脚提升业绩之前的誓师大会,欢哥先带着大家痛饮,这正是江湖的气息。
从某种程度上说,《夜王》中的正面角色,基本构成多数香港平民正面的自我认识,所以东日夜总会的故事,当然也就是香港人的故事。

影片的结尾值得玩味,在设计骗得太子峰马失前蹄、东日夜总会控制权被夺回后,结尾夜总会仍然熄灯关门,搬家转型新式俱乐部。《夜王》不是逆袭成功的神话,而是一场体面、有尊严、有人情味的告别。
这个结尾当然不是完美的团圆,但也不是彻底的悲剧,而是一种务实的乐观。从“东风夜放花千树”的极乐到灯火阑珊的末路,天下无不散的筵席,但也总有新的筵席。“世界艰难,我哋照行”是片中欢哥的打气语,这句面对的当然不仅是夜场人,而是所有香港观众,所有庶民们。

在纸醉金迷中展现至情至性的人间事,以角色塑造和角色关系动人;托物言情,以夜场为镜像映射香港,迂回抒发港人怀缅黄金时代的情结,召唤永不放弃、互相扶助的狮子山精神,才能抵达真正的“全民触动”——《夜王》就是这样一部写香港城市,做港人的“嘴替”,既提供怀旧价值,也给世道打气的全民作品。
这样的作品,又有什么理由能不获得香港观众的钟爱呢?而对于香港之外的观众,片中这些有血有肉有情义的角色,以及普通底层从业者面对自己行业衰败消失、仍要奋力坚守的真切感受,都能唤起更普世的共鸣。
《夜王》得到高分高票房的秘诀,正是这份直抵普通人心的丰满和真实。

(文/阿拉纽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