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夏,一首融入山西地域风情的二胡琵琶重奏曲《晋城往事》悄然走红网络。从音乐院校的专业圈层到寻常百姓的手机屏幕,从线下音乐沙龙到线上各大社交平台的二创热潮,这首作品以其深沉醇厚的韵味,触动了无数人的心弦。与乐曲一同走进公众视野的,还有两位音乐人——陈飞与高杨。这对相识多年的音乐伙伴,依然保持着平凡而充实的生活节奏,只是在这一年,他们倾注于音符之间的那份深情,终于被世界温柔听见。

《晋城往事》一场美丽的误会
“很多人问我,《晋城往事》是不是专门为山西晋城创作的?”陈飞语气里带着笑意和理解,“其实这是个美丽的误会。这首曲子写于2023年,它的诞生完全源于艺术探索的冲动。当时脑海里浮现的是中国古建筑的意象——红墙、飞檐、青砖碧瓦。‘晋’字在我心中是一种历史的厚重,一种岁月中沉淀下来的美好回忆和无限感慨。‘往事’则是对逝去的回眸。”他接着说:“音乐创作很多时候是意象先行。我在创作时并没有特指某个具体的地方,而是想捕捉一种共通的眷恋,对传统文化的凝视,对历史那些动人瞬间的遐想。”
直到作品传播开来,因为曲名中有“晋城”二字,才被听众自然联想到山西晋城。“得知这个误会时,我们反而觉得很温暖。”陈飞笑着说,“艺术本该容纳多元的解读。如果这首曲子能让晋城的朋友感到亲切,能唤起更多人对故乡、对自己往事以及文化根脉的情感联结,那它便已超越了标题的字面意义以及创作者初衷的价值了。”
高杨亦有共鸣:“音乐的魅力正在于它的开放性。每个人都能在《晋城往事》里找到属于自己的‘往事’,找到心底那一份温暖的回忆或是对故乡的眷恋之情,这恰恰是艺术最动人的地方。”

高杨,通州运河边的民乐“守望者”
在通州运河边成长起来的高杨,言语间总带着一股被运河浸润过的温润与沉静。“小时候,常常在傍晚听到远处飘来的二胡声,顺着水波,朦朦胧胧的,特别美。”他眼中闪着光,“也许就在那时,二胡已悄悄种进了我心里。”
高杨自幼习琴,系统学习了民乐演奏,之后投身民乐教学。“我很享受教学过程。”他的话语简单而真诚,“看着孩子们从握不稳琴弓,到能完整奏出一首曲子,那种陪伴成长的喜悦,是无可替代的。”多年来,他的生活始终规律充实:清晨练琴,白天授课,夜晚研习曲谱。“音乐就是生活本身。能用二胡和学生交流、表达内心,就已经足够。”他的笑容里,透着一份淡然而坚定的满足。

陈飞,寻根于古韵,落笔成新声
与高杨不同,陈飞的音乐之路更具探索性。他在音乐理论与实践上从未停止钻研,大量的学习沉淀让他在构建上有独特的音乐认知与创新思维。
“常有人问我,一个内蒙人怎么会对山西音乐如此投入?”陈飞笑道,“对我而言,音乐从来是超越地域的。我写的不是某一处的山水,而是中国山水共有的魂,是深植于我们文化基因里的审美。”
在《晋城往事》之前,陈飞已创作了四十余首作品,每一首都悉心编号存档。“我和高杨合作多年,其中《晋城往事》是我们的第24次合作,前23首多为钢琴与弦乐风格的轻音乐和交响乐,虽正式发布但反响未尽理想,于是我们决定转向,尝试以复调形式融合民族音乐素材创作。首支尝试作品《一轮明月》虽未火起来,但有很好影响力引起了我的注意,接着以陕北风格创作的《印象陕北》影响力非常好,效果完全超越上一首。正是基于这样的尝试,我们进而选用了富有历史厚重感的山西音乐语汇,写出了《晋城往事》。可以说,没有前两首的铺垫,就没有这首《晋城往事》。但我们从未停止创作,每一首都是所爱,也是一种积累。”
“《晋城往事》采用了复调手法,让二胡与琵琶两条旋律线既独立行进,又彼此呼应。”陈飞解释,“这在传统民乐中并不常见,但我想,为什么不能用新的语言讲述古老的故事?”

多年默契,从默默创作到《晋城往事》悄然走红
陈飞创作,高杨演奏,再共同打磨——这是两人多年来形成的默契。“我们都是对音乐特别较真的人。陈飞创作时总带着一股探索的锐气,让我能不断汲取灵感。”高杨回忆道。
陈飞则尤其敬佩高杨对待乐谱的态度:“是他的严谨让作品更加完整。他既尊重谱面,又不拘泥于谱面,总会去思考‘作曲家为何这样写’,再用演奏去回答,这才是真正的二度创作。”
创作《晋城往事》时,两人同样专注而纯粹。“我们没想过它会受到如此关注,只是觉得旋律动人,且其中融入了太多我们对传统文化、对国家深沉的爱,应该把它做出来。”高杨说。直到今年作品悄然传开,他们才慢慢知晓外界的回响。“有朋友说这曲子火了,”陈飞笑道,“我们除了欣慰,更多的是感慨!原来还有这么多人,愿意静下心来聆听这样的音乐。”

民乐新生,从一曲涟漪到一片土壤
《晋城往事》的传播并未打乱他们的生活。高杨依然每周授课,陈飞继续伏案写谱。“音乐是长跑,不是冲刺!”陈飞说,“一时的热闹会过去,真正的好音乐会沉淀下来。”
然而,最令他们欣慰的并非个人名气的提升,而是民乐正在赢得越来越多关注与年轻群体的喜爱。高杨真切地感受到这种变化:“以前孩子学琴多出于家长安排,如今更多是带着兴趣主动而来。”陈飞也注意到,许多年轻人以此曲作为视频配乐,甚至自发改编演奏。“民乐真正走进日常生活就是最好的传承。”
与此同时,民乐的艺术价值也获得了更广泛的认同。“那种‘民乐不如西洋乐高雅’的偏见正在消解,”高杨说,“民乐拥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体系,无需比较,它就是它自己。”
这股民乐复兴的暖流,也涌入了高杨的家乡通州——北京城市副中心。作为一名扎根于此的民乐教师,他不仅亲眼见证着这座新城的崛起,更亲身参与着其中的文化构建。“通州不仅是我的家乡,更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文化之城。这里的城市建设日新月异,文化生态也日益繁荣。我们拥有了更多专业的演出场馆、更丰富的艺术教育资源。”他特别希望能推动“民乐进校园”成为一项长期活动,覆盖副中心的中小学。“不一定每个孩子未来都要成为演奏家,但只要能在他们心中播下一颗喜爱民乐的种子,便意义深远。”
常来通州交流的陈飞,也对这片土地的文化活力印象深刻。“每次来到副中心,都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既现代又厚重的双重气质。流淌千年的运河文化在新时代被赋予新的诠释——这样的环境,正为民乐的当代创新提供丰沃的土壤。”

未来在琴弦上看见中国
谈及民乐的前路,两位音乐人眼中映着沉静而明亮的光。“挑战始终存在,”陈飞说,“如何让千年音韵与当代心跳共鸣?如何培养未来的创作者?如何让世界听懂这弦里的山河?”但他语气坚定:“我们需要更深的文化自信。民乐的美自成宇宙,不必迎合,只需诚挚地打开门窗。”高杨轻轻点头:“传承不是守着一盏旧灯,而是让光继续照亮前路。根要扎在深厚的土壤里,枝叶也要自由伸向今天的天空。”

《晋城往事》的余音或许会渐渐飘远,但创作从未停步。他们深知,音乐的路比一生更长,音乐的深意需用心魂度量。在这个求快的时代,他们偏要慢下来,以弦为笔,以音为墨,在相对而坐的时光里,让中国的声音被聆听、被记住、一直流传。曲终人未散,弦动知音在。民乐的长河静静流淌,而他们的探索,如轻舟行水,始终向前。(高杨,陈飞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