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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周涤啡执导，彭于晏、艾伦、周游、闫佩伦主演的警匪喜剧电影《爆水管》已于1月23日（上周五）公映，截至目前，豆瓣评分6.3，累计票房4000万出头，预计最终票房8000万左右。

作为春节前冷档期内为数不多有名有姓的国产院线商业片，这个成绩无功无过，没惊喜，也没惊吓。但《爆水管》实际呈现的样貌，却并不像评分和市场反响一样平实、中庸，而是塞满了各种“尽皆过火，尽是癫狂”的过度喧嚣。

本片应该算是过去一年里类型混搭最彻底、情节走向最随便的国产娱乐片了：荒诞喜剧、警匪动作片、寻宝冒险片一锅乱炖，局部确实有不少娱乐效果，但整个世界观的构造是拼凑的，整个故事的规划是胡来的。

发癫也要讲基本法，出身自“坏猴子72变计划”的青年导演周涤啡，借鉴缝合了一大堆荒诞喜剧经典，塞进了一大堆该有不该有的商业元素，却显然没有像师父宁浩一样，为自己的作品找到这一类型的“黄金律法”。

《爆水管》的故事起源于荒诞到有些超现实的喜剧设定：东南亚某国精英特警于大海（彭于晏 饰）为上司背锅被流放到“和平镇”，因工作过于出色，让辖区犯罪清零，却因此反让警局面临裁撤。为保住饭碗，几位警察们不得不自己伪造案子。

这个“警察造案子”的核心点子明显源自瑞典喜剧《条子骇客》（2003）；精英警察被放逐小镇、和平庸警察搭伙的设定又和英式幽默经典《热血警探》颇为相似。

但《爆水管》显然还不满足于单纯借鉴这两部警察类型先作，而又引入了戏份甚至更多的“盗墓贼”一伙，明显有靠拢《疯狂的石头》（众贼寻宝和警察斗法）、《无人区》（贼之间的残酷内斗）的意思。整个故事的复杂程度，自然指数级上升了。

但，公允地说，直到“爆水管”事故发生、盗墓贼以修理工身份混进警局，和警察各自开始挖掘宝藏这个节点之前，《爆水管》的线索虽然繁杂，但得益于一部分聚焦一伙人的章节体叙事，虽然喧闹混乱，但还不至于乱到看不懂、编到逻辑不通的程度。

然而，当情节进入后半段，即“爆水管”之后，电影的故事线就完全被密如牛皮藓的“更新补丁”打得越来越复杂、臃肿、潦草，让任何一个有基本平衡感的观众来看，正片片长不足100分钟的《爆水管》，都在后半段严重过载。

警局地底有女海盗宝藏的背景设定不必较真，因为本来就是个驱动角色行为的“麦格芬”而已。

但影片真在地底造了这么大的一个宝船景，先让警匪之间的关系纠缠起来，后引入“武装会计师”这个第三方武装，再让警匪合作对抗第三方进行大规模枪战——这就明显离奇过头，也暴露出了影片在多线任务叙事、有限空间叙事上，并没有缜密的规划。

在《热血警探》和《疯狂的石头》中突然插进《拆弹专家》和《神秘海域》——面对这样完全背离前半段“小格局荒诞喜剧”的类型突变，以及对“警察和武装会计为什么非要打”的逻辑错愕，再思维跳脱的观众，也该意识到《爆水管》的“放飞”完全已经是“失控”了。

还有一点，可以体现这种为了制造冲突不顾角色塑造硬来的情节逻辑：为了对抗，警匪并肩作战前，进行了惺惺相惜的碰拳，但其实，匪是只有狠戾和嗜血的神经病杀人狂，无论是在警察还是观众看来，即使迫于外力临时合作，二人又哪里有这种“惺惺相惜”的基础呢？

这一个小切口，就足以暴露《爆水管》在角色道德、情感塑造上的混乱。

当然，别忘了更大的问题。

整个故事始于警方“造案是为了保饭碗”的自救，这本应站稳整部电影的戏剧核心，既可以是讽刺上层官僚、内卷和牛马命运的荒诞寓言，也可以为警察的复杂塑造打开空间。

但结果，不仅前半部片中警察造案的过程没体现出任何智商和规划、只剩瞎胡闹，等到水管一爆，甚至最原始的角色动机都几乎已被忘记，作为名义男一号的彭于晏，都基本沦为被动解决局势的配角工具人……

这样演了后面抛了前面，最后忘了自己的核心角色应该是谁、要怎么塑造道德困境、要怎么解决核心问题的戏剧结构，说好听点叫极致的荒诞，叫“御都合主义”，说不好听的，就是脚踩西瓜皮，滑到哪儿是哪儿。

主角塑造垮了，那配角又怎么样呢？在观众对《爆水管》的评论中，有这么两种挺常见的说法。一说盗墓贼中罗浩（周游 饰）喧宾夺主，后半段成了真正的主角；二说罗浩表外甥牛大轮（闫佩伦 饰）才是电影最大的看点。

以娱乐性标准衡量，这两种说法都不算错：前者提供杀伐果决、六亲不认的狠戾，后者以高度东北喜剧化的丑角表演贡献不少笑点。但在影片整体浮皮潦草的故事框架下，这两个角色与其说是有深度、有性格，不如说是刻板印象的堆叠、cosplay罢了，很难说有什么鲜活的生命力。

其实，缺少严谨设计、只管一股脑地堆叠和缝合，就是《爆水管》的主导创作逻辑。

影片缝合了多部经典、多个类型，在元素上，有肉搏有枪战，场面火爆；喜剧方面，各种谐音梗、《周处除三害》尊者梗、《马大帅》范德彪梗、单口喜剧新星付航“扮猴”的梗，虽不高级，但“笑果”也不差……影片的娱乐性不缺，但整体性却完全失控，既跳脱又支离。

最后，主创甚至在“起名”这件大事上都拎不清重点。《爆水管》这个让人看着云里雾里、缺少商业吸引力的片名，路人观众谁知道“爆水管”说的是什么啊？

编导能搞清楚娱乐片观众想看什么表面的花活，但别指望他们能写出一个纲举目张、严谨有条理的复杂剧本。

国产商业片的命门，不在硬件。经过《流浪地球2》副导演职位洗礼的周涤啡，在《爆水管》中交出了国产“东南亚犯罪宇宙”电影中较为精致的造景表现，以及相当出彩的爆破、枪战和肉搏技击——这当然是国产商业电影工业水准提升的证明。

然而技术部门和演员再卖力，也救不了这个不知“统一性”怎么写的东北大乱炖、印度玛萨拉式剧本，像爆了的水管一样四处喷溅，最后什么也留不下。

（文/阿拉纽特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