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江郎才尽，是传统媒体的江河日下。

作者｜冼豆豆

编辑｜晶晶

排版 | 苏沫

本文图片来自网络

“其实我都觉得自己有啲江郎才尽……”

2026年万千星辉颁奖礼尾声，72岁的曾志伟从好友谭咏麟手中接过特设的“万千光辉荣誉传奇大奖”，用这句港式幽默为自己的五年TVB总经理生涯画下休止符。

从2021年9月那场备受瞩目的高层调整，到五年后的这场告别，曾志伟的TVB任期像极了一部典型港产片，开局高能，中段起伏，结局留白。这不只是一场人事变动，更像港娱黄金一代“掌门人”对传统电视台的最后一次把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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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前，TVB宣布曾志伟出任总经理（节目内容营运）时，舆论场分裂成两个阵营，一方期待这位娱乐圈“人脉王”能重振港剧雄风；另一方则质疑电视已是夕阳产业，强如曾志伟也无力回天。

回巢的决定本身，就透着浓浓的港式人情味。当时的TVB，正经历观众流失、艺人离巢、剧集口碑下滑的多重困境。曾志伟的回归，与其说是一份工作，不如说是一场江湖救急，这个总经理，如同他早年电影中那些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角色。

上任后，曾志伟的第一招就极具个人风格：解决TVB与香港四大唱片公司长达十余年的版税纠纷。这场僵局曾让香港乐坛与电视圈割裂多年。曾志伟凭借在圈内摸爬滚打半世纪积累的人脉，以和事佬的姿态促成了破冰。

陈柏宇、郑欣宜、李幸倪等歌手重新站上TVB舞台时，香港娱乐圈久违地找回了一点“齐齐整整一家人”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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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志伟任内，TVB剧集最显著的变化是与内娱平台的“合拍剧”成为主流。尤其是《新闻女王》系列的大获成功，证明了这条路的可行性，但也引发了核心矛盾，合拍剧越成功，TVB的传统制作模式就越边缘化。

这种转型是港产商战片里的经典桥段，主角必须在保住老字号与开拓新市场中艰难抉择。曾志伟的选择清晰而坚定，任命钟澍佳负责77工作室，专注与内地平台合作；将《新闻女王》《刑侦12》等优质资源向合拍剧倾斜。

《新闻女王》系列热播，背后是TVB制作生态的深刻变化。曾志伟任期内的TVB，更像一个精品内容工坊，而非昔日的剧集生产工厂。TVB负责输出剧本、演员等，内娱平台负责投资赞助，这也导致了TVB在内容把控上的话语权有所削弱，造成了合拍剧虽有港剧框架，却失去了那么一点地道港味，这一点消失的港味，可能直接影响剧集的整体观感。

这种转型的阵痛也是显而易见的。TVB传统绿叶演员的生存空间被压缩，曾经“熟口熟面”的港剧特色正在淡化。

曾志伟试图用《奖门人》系列重启、《好声好戏》等综艺留住本土观众，但这些努力在剧集转型的大势所趋面前，显得力不从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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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观五年任期，曾志伟最擅长也最受争议的，是他频频打出的“人情牌”。

2021至2022年间，“四大天王”罕见地陆续亮相TVB。刘德华在金曲奖登台，张学友在港姐决赛献唱，黎明、郭富城也分别以不同形式回归。这一幕幕，恍如港娱黄金时代的短暂返场。

这些天王回巢背后，是曾志伟半个世纪积累的人情存折在兑现。他以TVB总经理的身份，完成了一次香港娱乐圈的回光返照。这种操作很“曾志伟”，也很“港剧”，在港娱的世界里，“情义”二字永远是硬通货。

但人情牌终究是消耗品。王祖蓝、C君等创意人才相继离巢，说明单靠人情难以维系长期合作。曾志伟或许早已明白这一点，但他依然选择showhand，因为这是他最熟悉的玩法，也是TVB面对流媒体冲击时，为数不多还能打出的差异化的好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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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志伟的个人轨迹，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港娱发展史。

1974年入行做龙虎武师，80年代凭借《最佳拍档》创下票房纪录，90年代凭《双城故事》拿下金像奖影帝，再到2010年代活跃于内地综艺，最后回巢TVB任总经理，这条职业路径在今天几乎无法复制。

这种“全能型”发展，是港娱黄金时代的特征。在曾志伟身上，我们可以看到香港娱乐圈从前最“生猛”的一面：不论出身，不讲资历，能抓住机会就能上位。而TVB，曾经正是这类故事的最大舞台。

但曾志伟任职总经理的五年，是这个舞台灯光渐渐暗下的五年。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点亮它，邀请老友回归，重启经典IP，推动合拍转型。这些努力取得了一些成功，却未能扭转大势。TVB面临的结构性问题，远非一人之力能够解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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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志伟的离任，恰逢TVB新一轮调整。从总经理转任咨询委员会召集人，这种“退而不休”的安排，依然很有人情味。

他的五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，在流媒体时代，传统电视台的转型之路远比想象中坎坷。合拍剧能打造出《新闻女王》这样的爆款，却难以复制TVB全盛时期的剧集规模与艺人培养体系。人情牌能唤醒短暂的情怀，却无法改变年轻观众的娱乐习惯。

曾志伟离任后的TVB会如何？这个问题或许没有简单答案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，他留下的不是某一部剧或某个节目，而是一种可能性证明：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刻，TVB依然可以凭借内容创新和人情连接，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。

颁奖礼结束后，曾志伟在后台与一众老友合影。镜头前，他标志性的笑容依旧，只是眼角的皱纹比五年前深了些。

将军澳电视城内，新剧仍在拍摄。年轻演员们或许不知道，这位即将离任的总经理，当年是从茄哩啡做起，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
时代变了，讲故事的方式变了，但有些东西依然没变。比如，香港演员身上那份“搏到尽”、把演戏当成上班的专业精神，电视剧里一碗叉烧饭传递出来的街坊人情味，还有电视人面对困境时“笑着捱下去”的乐天性格。

曾志伟的TVB五年，像一部未完待续的港剧。颁奖台上，谭咏麟拿着话筒，声音沙哑地对志伟清唱温拿乐队的《朋友》：“朋友记得那天，大家初初见面……说起往年，就似系正目前，大家心中记得，大家一起互勉，其实友爱绝无改变……”

朋友,温拿乐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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